賈母接過,展開一看,手都抖了一下。
白玉如意兩對、東珠兩匣、宮緞二十匹、蜀錦二十匹、金鐲子八對、銀鐲子十六對、赤金項圈四個、珍珠頭麵兩套、翡翠鐲子四對……林林總總,寫滿了三頁紙。
最後還寫著:白銀三千兩,作為聘儀。
“這……這也太厚了。”賈母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曾秦微微一笑:“三姑娘是老太太的心頭肉,曾某不敢怠慢。”
賈母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這個年輕人,做事確實周到。
這門親事,他是真心實意的。
“好,好。”
她連說了兩個好字,將禮單遞給王夫人,“你收著。回頭給三丫頭看看。”
王夫人接過,手指都在抖。
三千兩白銀,這幾乎是榮國府一年的進項了。
曾秦出手,竟如此大方。
王熙鳳在一旁看著,眼睛都亮了。
她湊過來,笑嘻嘻道:“老太太,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們得好好操辦操辦!”
賈母點頭:“是該好好操辦。三丫頭是咱們府裡的姑娘,不能委屈了她。”
曾秦道:“老太太,三姑娘過門後,便是平妻。與香菱、寶釵一般,不分大小。曾某會一視同仁,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這話說得鄭重,賈母聽了,心中更加欣慰。
“好,好。”
她又說了兩個好字,拉著曾秦的手,“曾公爺,三丫頭交給你,我放心。”
曾秦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
賈母親自送到門口,拉著他的手,久久不放。
“曾公爺,”她低聲道,“三丫頭這孩子,命苦。從小冇娘疼,在府裡謹小慎微,處處要強。你……你往後多疼她。”
曾秦心中一動,鄭重道:“老太太放心。”
馬車轆轆駛離榮國府。
曾秦靠在車壁上,長長吐了口氣。
這門親事,成了。
他想起探春那張清秀而倔強的臉,想起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不服輸的眼睛,想起她在秋爽齋裡理家時的乾練,想起她寫“簪菊”時的才情——
“短鬢冷沾三徑露,葛巾香染九秋霜。”
這樣的女子,不該被困在深宅大院裡,不該被當作籌碼送來送去。
她值得更好的日子。
他閉上眼睛,唇角微微彎起。
訊息傳到秋爽齋時,探春正坐在窗前發呆。
她手裡拿著一卷詩集,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又飄起了雪,細細密密的,落在院子裡的梅樹上,積了薄薄一層白。
“姑娘!姑娘!”
侍書從外頭衝進來,滿臉通紅,眼睛亮得嚇人。
探春抬起頭,心跳猛地加速:“怎麼了?”
侍書喘著氣,聲音都在發顫:“曾……曾公爺來了!來提親了!老太太……老太太答應了!”
探春手中的詩集“啪”地掉在地上。
她怔怔地坐著,一動不動。
“姑娘!”
侍書急得直跺腳,“您聽見了嗎?曾公爺來提親了!聘禮單子都送來了!老太太讓您過去呢!”
探春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低下頭,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侍書嚇了一跳:“姑娘,您怎麼了?您彆哭啊!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探春搖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當然知道是好事。
可她控製不住。
這些日子的忐忑、不安、期待、恐懼……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化作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她想起那日在朝堂上,曾秦說“賈三姑娘與臣有婚約在先”時,語氣堅定,目光坦蕩。
那一刻,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不是感激,是彆的什麼。
她想起那日在忠勇公府,曾秦說“三姑娘,你不該去那種地方”。
他說這話時,目光深邃,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她在那一瞬間,看見了自己在他眼中的影子。
她想起更早以前,在秋爽齋裡,他來看她的字,說“三姑娘這字,有風骨”。
那時她以為他隻是客氣,如今想來,那話裡,或許早就有幾分真心。
“姑娘,”侍書蹲下來,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彆哭了。老太太還等著呢。您得去謝恩。”
探春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
她站起身,走到妝台前,對著銅鏡整理儀容。
鏡中那張臉,淚痕未乾,眼睛紅紅的,可那嘴角,卻彎得壓都壓不住。
她換了一身衣裳——那件她最喜歡的海棠紅繡折枝玉蘭的褙子,頭髮重新梳過,簪了那支赤金點翠蝴蝶簪。
她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確認冇有失禮之處,才帶著侍書,往榮禧堂去。
一路上,她的心都在狂跳。
腳步卻越來越穩。
走到榮禧堂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堂內,賈母、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李紈都在。
見探春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探春走到賈母麵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老太太,孫女……謝老太太成全。”
賈母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和心疼。她拉起探春的手,讓她在身邊坐下。
“三丫頭,曾公爺方纔來過了。聘禮單子你也該聽說了。
他親口說,你過門後,與香菱、寶釵一般,不分大小。他……會好好待你的。”
探春點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
可這次,她冇有低頭,隻是讓眼淚無聲地流著。
王夫人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她撚著佛珠,輕聲道:“三丫頭,這是你的福氣。往後好好過,莫要辜負了曾公爺的厚意。”
探春點點頭,哽咽道:“是,太太。”
邢夫人笑道:“三丫頭,你可真是有福氣!曾公爺那樣的人物,滿京城多少姑娘想嫁都嫁不進去!你倒好,人家親自來提親!嘖嘖嘖!”
王熙鳳也笑道:“三妹妹,往後你可就是公爵夫人了!咱們見了你,都得行禮呢!”
探春臉一紅,低下頭,小聲道:“鳳姐姐彆取笑我了。”
眾人說笑了一陣,賈母擺擺手,讓眾人散去。
探春最後一個離開。
走到門口時,賈母忽然叫住她。
“三丫頭。”
探春轉身:“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