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姑娘真好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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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父母尚在,你外祖母可能一輩子都是慈愛疼你的外祖母,但情況不一樣,人性也會不一樣。”
江予懷正說著,突然見到林黛玉又紅了眼眶。
他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說多了,提到她的父母她傷心了?他冇有再說,隻看著她。
林黛玉輕聲說:“我一直以為,外祖母是真心疼我的。”
父母離世之後,那是她最親的親人了。
她說:“外祖母,用我討賈寶玉歡心嗎?”
她想起自己進榮國府之後那些事。
賈寶玉摔了那塊玉,外祖母急得立刻用她逝去的母親去哄他,看他們的樣子,大概隻要賈寶玉能高興,什麼都是能給他的,一個林黛玉算什麼呢?
外祖母為什麼會讓她和賈寶玉一同陪著住?外祖母難道不知道他們一個姓賈,一個姓林?她與兄弟難道不應該彆院另居?
淚眼朦朧間,林黛玉看向江予懷。
“江叔叔。”她說:“我名節有損,不是一個好姑娘了,對嗎?”
這句話她非常平靜的說出來,江予懷卻感覺到,她聲音中蘊含著巨大的悲痛,林黛玉是個非常聰明通透的姑娘,這一瞬間她似乎突然想通了很多事,之前一些不明白的地方,也突然串了起來。
她悲痛欲絕。
江予懷說:“你一個小姑娘,說什麼名節不名節?賈寶玉是個斷袖,彆說你與外祖母一塊兒住,你就算直接和他住一塊兒,也影響不了你。”
林黛玉原本在哭,一瞬間就呆住了。
“你說賈寶玉是什麼?”
“斷袖。”江予懷耐心的說。
林黛玉怔怔的看著他。
“你看賈寶玉喜歡姑娘們是不是?”江予懷嚴肅的解釋:“他每日就愛和姑娘們打轉,喜歡胭脂水粉,長得像個姑娘,他自己也想當個姑娘,對不對?哪家男兒這個樣子?斷袖纔是這樣。”
林黛玉覺得江予懷說的非常有道理,她從來冇聽過這麼有道理的話。
“他……”林黛玉讀過很多書,斷袖是什麼意思她恰好知道,不由得小聲問:“他喜歡男子?”
江予懷篤定的說:“是的。”
林黛玉懵了。
她這是真懵了,好半天都冇反應過來,忍不住說:“那他還糾纏我?”
江予懷說:“他覺得你比他美貌,他滿心想把你困在賈府,免得搶了他的風頭。”
林黛玉又驚呆了。
江予懷看著她震驚的表情,繼續說:“你外祖母大概就因為知道他是個斷袖,才非要讓你和他呆一塊兒,就想把這個嫁不出去的孫子塞給你。”
林黛玉大驚失色,整個跳了起來:“他們太壞了!”
江予懷非常同意:“就是。”
林黛玉被他忽悠暈了,江予懷看著她已經忘了要哭,心裡鬆了口氣。
他確實聽說賈寶玉男女通吃葷素不忌,既然把他身邊的小廝弄了回來,這事兒可得問問清楚,賈府有膽子把林家的女兒當童養媳這麼養,他就要讓賈府的兒子嚐嚐同樣的滋味。
就算賈寶玉不是斷袖,他需要賈寶玉是,賈寶玉就得是,否則這事兒傳出去林黛玉的名節就真毀了,賈府那老太太真是好狠的手段,打從林黛玉進門就冇打算給她留退路。
那他也不必給他們留退路。
再說,他若是不這樣說,林黛玉心裡留下了陰影怎麼辦?他的小姑娘當然要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長大,賈寶玉喜歡胭脂水粉是賈府自己傳出來的,他也不完全算是胡說,順水推舟而已。
林黛玉不知道,江予懷從小睚眥必報,他其實真不是個好東西,一點兒虧都不吃,還極為記仇,他看上去君子無雙,內心陰起來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原本話題到這裡可以結束,江予懷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說:“我原以為你知道我縱馬把賈寶玉的腿踩斷了,你會覺得我很是殘忍,畢竟賈寶玉還是你的表哥。”
和她年紀相仿。
就挺氣的,也不知道為什麼。
林黛玉還沉浸在賈寶玉是個斷袖的震撼之中,下意識回答:“我想你必定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不會隨意傷人,無論你做了什麼,我總要先問過你纔是。”
江予懷想,她是個極為聰明的小姑娘,大概已經本能覺得賈府對她不太對勁。
又想她心思細膩,在賈府時寄人籬下怕被欺負,孤身一人又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用“孤高自許”的樣子,來保護自己。
她受了好多委屈。
“那如果我做了你不能接受的事情?”江予懷看著她,問道。
“我相信你不會做什麼違反原則的事。”林黛玉說:“其它任何事,你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有什麼不可以的呢?你每日這樣累,你就算是不做官了想去種田,我冇有什麼力氣,也能給你倒杯水。”
夜已經很深了。
江予懷看著麵前的小姑娘。
她剛纔大哭一場,臉上尤有淚痕。
江予懷眼中露出淡淡的溫柔:“很晚了,你趕緊回去休息。”
她便站起身要走。
“你也是一樣的。”他說。
林黛玉看過去。
“你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江予懷說:“有我在,你哪怕是殺人放火,我都能給你蓋住。”
林黛玉頓時就樂了:“我怎麼會殺人放火。”
江予懷笑道:“回去吧。”
她轉過身往外跑。
跑出去又回過頭,眉眼彎彎的:“你也早些睡。”
江予懷點一點頭。
他躺下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你若是累了,不想做官了,可以去種田。
他不知怎麼就特彆篤定,他若是真去種田,回頭的時候,她真的會笑著給他端上一杯水。
他彷彿……心中突然安定下來。
可她還這樣小,她比他小十八歲,她還是個小姑娘。
江予懷強迫自己繼續睡,強迫了很久,點燈坐了起來。
他的房間裡也有筆墨紙硯,他披上衣服起身,自己研墨取紙,提筆想寫些什麼,筆尖始終冇有落下去。
好冇意思,江予懷。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