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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尤三姐的心上。
她那張豔麗而沉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那雙總是充滿挑釁和不屑的鳳眼,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死死地盯著林硯,似要將他看穿。
這世上,人人都說她性子潑辣,不知檢點,是個男人都想沾惹的尤物。
卻從未有一個人,能透過她放浪形骸的外表,看到她那顆孤傲到寧為玉碎的心。
【精準拿捏人物心思,進度 1】
花廳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周婆子和幾個丫鬟已經徹底看傻了。
她們原以為請來的是個算命的先生,誰知竟是個能剖心挖膽的活神仙!
三言兩語,竟將三位主子藏得最深的心事,揭了個底朝天!
秦可卿最先回過神來,她放下茶盞,那被茶水燙紅的手背顫抖。
她看向林硯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從最初的禮貌性好奇,變成了此刻的震驚、敬畏,以及……
一絲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先生……”她的聲音帶著顫抖,“方纔,是可卿失禮了。”
她站起身,對著林硯,鄭重地斂衽一禮。
這一拜,拜的不是什麼江湖術士,而是一位能看透她靈魂的知已。
林硯坦然受了這一禮。
“奶奶言重了。”
他站起身,虛扶一把。
“世人皆苦,各有各的渡口。林某不過是恰好能看到幾分罷了。”
他環視了一圈寧國府這奢華卻壓抑的庭院,心中暗道:秦可卿的憂愁,絕非僅僅是性格內耗那麼簡單。
這背後,必然牽扯著寧國府最肮臟的秘密。
而這正是自已一步步撬動賈家這座龐然大物的最佳切入點。
秦可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對身邊的丫鬟吩咐道:“去,將東邊暖閣收拾出來,我要與先生……細談。”
東邊暖閣內,熏籠裡燃著上好的銀霜炭,暖意融融,卻驅不散空氣中那份凝滯。
秦可卿摒退了所有下人,隻留一個心腹丫鬟在門外守著。
她親自為林硯續上一杯熱茶,動作間依舊是無可挑剔的優雅,但那雙美眸中的驚惶與希冀卻再也無法掩飾。
“先生,請恕我冒昧……”
她聲音微顫,終於放下了所有的偽裝。
“我這病,請遍了金陵名醫,都隻說是思慮過甚,開了些安神的方子,卻無半分用處。”
“我隻覺得,日日像是在走一根懸在萬丈深淵上的細絲,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
她冇有明說那深淵是什麼,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卻讓這暖閣裡的空氣都變得冷幾分。
林硯心中瞭然。
這寧國府的齷齪,遠非思慮過甚四字可以概括。
他若直接點破,非但救不了秦可卿,反而會把自已搭進去。
“大奶奶……”
他沉吟片刻,目光清澈,直視著她。
“心病還須心藥醫。藥石隻能調理身子,卻解不了心上的枷鎖。”
“您這病根,不在身上,而在心裡。”
“我……我的心?”
秦可卿喃喃自語,眼中滿是迷茫。
“您將蓉大奶奶這個身份,看得比自已的性命還重。”
“您想做一個人人稱讚的賢婦,一個無可挑剔的宗婦,為此不惜將真實的自已層層包裹,壓抑得喘不過氣。”
林硯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敲在她的心坎上。
“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您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有喜有怒,有愛有憎。”
“一味地壓抑,隻會讓心裡的苦水越積越多,終有一日,會沖垮堤壩。”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解鈴還須繫鈴人。”
“這枷鎖是您自已戴上的,也隻能由您自已解開。”
“林某有一法,不知奶奶可願一試?”
“先生請講!”秦可卿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看著他。
“為自已尋一件真正喜歡做的事。”
林硯道。
“不是為了討好誰,也不是為了符合誰的期待。”
“可以是一本書,一首曲,甚至隻是侍弄幾盆花草。”
“當您沉浸其中時,您便不再是那個需要時時周全的蓉大奶奶,而隻是您自已。”
“每日哪怕隻有半個時辰,也是您為自已爭來的一口喘息之機。”
為自已?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秦可卿的心頭。
她自嫁入賈府,生命中便隻有丈夫、公婆、家族……
何曾有過自已?
她怔怔地看著林硯,看著這個第一次見麵,卻比任何人都懂她的年輕書生。
許久,她起身,再次對著林硯斂衽一禮,這一拜,比方纔在大廳裡更重,更誠。
“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此恩,可卿銘記於心。”
……
因著這一番細談,待到晚間,秦可卿便順理成章地設下家宴,款待林硯。
宴席設在花廳旁的暖閣中,小巧而精緻。
桌上擺的不是什麼山珍海味,而是幾樣清雅別緻的江南小菜,一壺溫好的陳年花雕。
席間隻有他們四人,氣氛比白日裡鬆弛了許多。
秦可卿親自拿起公筷,為林硯夾了一箸水晶肴肉,放在他麵前的潔白瓷碟中,嘴角噙著一抹溫婉的笑意。
“府裡冇什麼好東西,林公子莫要嫌棄。”
她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賞識,那是一種找到知已的欣慰。
“林公子人纔出眾、心思通透,日後定能得遇良配,安穩順遂。”
這話既是誇讚,也是祝福,卻又巧妙地劃清了界限,將話題引向了林硯的未來,言語間滿是認可。
卻未提及任何無關之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林硯坦然受之,笑道:“多謝奶奶吉言。能得一知已,安穩度日,確是人生幸事。”
他這話意有所指,秦可卿聽懂了,臉上笑意更深,帶著落寞,快得讓人抓不住。
一旁的尤二姐,早已冇了初見時的侷促不安。
她見林硯杯中的茶水淺了,便主動提起小巧的銀壺,為他添上。
熱水注入杯中,茶香嫋嫋升起,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
“林公子如今,是一個人住在金陵麼?”
她低聲問道,聲音溫婉,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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