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閒談幾句,賈珠起身告辭。
賈寶玉眉頭還未舒展,賈珠又道:
「別忘了明日上學之事!」
不顧賈寶玉耷拉下腦袋,賈珠轉身離去。
林黛玉和薛寶釵則起身相送,片刻後亦是相繼告辭。
望著房中剩的幾盞殘茶,賈寶玉苦從心來,又要去上學,學那些勞什子有什麼用?!
襲人則是麵色複雜。
即恨賈珠行事霸道,不顧寶玉顏麵;
又感激賈珠督促寶玉讀書。
片刻後,趕忙收拾明日所帶的文具用品。
不提寶玉暗自神傷。
賈珠則是回到自己院裡,吩咐素雲取出兩份詩集,一份送林黛玉,一份送給薛寶釵。
素雲嬌聲應是,剛要說些閒話,就見茜雪帶著一個小丫鬟走進來。
見小丫鬟相貌普通,賈珠暗笑茜雪的小心思。
茜雪行禮後,取出一份清單,笑道:
「大爺請看!這是妾身收到的賀禮!」
「很多都是貴重之物,妾身實在惶恐!」
賈珠接過,細細看去,上麵寫的條理清楚,每個房中皆送了賀禮。
看到薛寶釵送的金鳳釵,賈珠微微一笑。
薛寶釵在這些事情上向來麵麵俱到。
又見林黛玉送的長裙,點點頭。
大體看過後,賈珠把禮單遞還給茜雪,笑道:
「給你,你收著便是。」
「還要巴巴得送來給我過目?」
「難道這些還能嚇到你不成?」
茜雪抿嘴一笑,接過禮單,仔細收好。
這是人情,有機會需要還得!
這些雖遠遠比不得大爺在外麵賺的那些財物,但,這可是屬於自己的!
這些禮物雖是送給自己的,但茜雪深知大家都是看在大爺麵上送的。
給大爺過目,乃是正理。
茜雪躊躇片刻,輕聲道:
「有件事,本不該煩勞大爺,但我本家大嫂今日來說......」
賈珠打斷道:
「你也跟我多年,怎麼變得這麼扭捏?」
茜雪失笑,乾脆道:
「大爺說的是!近來忙昏了頭,想東想西的,竟忘了大爺的規矩!」
賈珠曾告誡下人,做事情要乾脆利落,說話也要清晰明瞭,不要東拉西扯!
「我本家哥哥現在鍋爐房裡搬運石炭,想換個差事,求大爺恩典。」
賈珠隨口道:
「什麼大事?用得著這麼小心謹慎?!」
「放心吧。這事我交給李忠去辦,這兩天就可辦好。」
茜雪聞言一怔,想不到李忠竟然在府內有如此權利了嗎?
見茜雪愣在那裡,賈珠探身過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想不到賈珠在丫鬟麵前,對自己做出如此親切舉動,茜雪俏臉飛紅。
「好了,以後有事直說便好。」賈珠起身,又道:
「等大奶奶回來,告知她,今晚我有應酬,不回來了,讓大奶奶不必等我。」
說完,不等茜雪迴應,賈珠大步走出房去。
天邊幾顆星閃爍。
一輪半月掛在夜空,月色如水,泄在大地之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亂汀水巷的寧靜。
腳步聲停在巷尾的一處小院門口。
輕敲木門,三短一長。院門「吱呀」一聲被開啟。
門內探出一個人來,左右看了看,見來的是三個人。
兩人認識,剩餘一人則是黑袍罩身,月色下看不清麵容。
他點點頭,側身讓開位置。
黑袍那人閃身進入院中,另兩人則留在門口。
就見小院隻一進,北屋亮著燈,其餘皆是漆黑一片。
開門那人在前帶路,往亮燈的北屋走去。
黑袍那人微微一頓,隨即跟上。
房門開啟,燭光照出,黑袍人眼睛微眯。
隻見堂中上首木椅上端坐一位年輕人,這人身穿一襲黑色長袍,身無配飾。
劍眉朗目,鼻樑高挺,一雙丹鳳眼目光清正。
見此人麵容,黑袍人忍不住身體微顫,如見故人。
走進屋裡,黑袍人緩緩褪去身上黑袍,露出一身利索的短打衣褲。
賈珠深吸口氣,就見這人麵相枯瘦,一道刀痕自眉間斜向腮下,竟似要劈開頭顱一般!
眉毛稀疏,眼神狠厲,如餓狼盯上獵物般。
他緩緩躬下身去,聲音沙啞:
「賈鈿拜見珠大爺!」
靜待半響,賈珠緩緩道:
「可有憑證?」
賈鈿緩緩起身,伸手入懷中。
王振警惕地抽出鋼刀。
賈鈿偏頭看了看王振,嗬嗬一笑,笑聲如深夜貓梟般駭人。
緩緩拿出一個令牌,賈鈿遞向賈珠。
王振上前接過,遞給賈珠。
賈珠就見令牌呈梯形,上窄下寬。
令牌是黃銅所造,拿在手中沉甸甸得。
上麵寫了一個賈字,背麵大寫的數字「肆」。
這個令牌,賈珠聽人說過,其上圖案繁複,乃是金陵舊居演武堂景象。
那演武堂已倒塌上百年。
這上麵的圖案,非賈府舊人,不可得知!
「為何要見我?」賈珠慢慢摩挲著令牌,緩緩問道。
賈鈿眼神微縮,他不想賈珠第一個問題會是這個。
低頭沉思後,賈鈿道:
「隻有珠大爺還想著咱們!」
「不見大爺,還能見何人?」
賈珠暗暗心驚,這麼多年賈府中都未找過他們?
是不想,還是不敢?!
沉思片刻,賈珠道:
「你們?還有多少人?」
賈鈿麵皮抖動,眼神恨意更顯,沙啞聲音一字一頓:
「舊時威震京城的賈府暗衛,如今隻餘三人!」
賈珠沉默片刻,又道:
「你們......如今可好?」
賈鈿抬起頭,盯了一陣房梁,眼神如透過房頂看向天空。
半響後,沉聲道:
「不過苟延殘喘而已!」
「當日究竟發生何事?」賈珠終究問出了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
賈鈿一雙眼睛盯著賈珠,淡淡道:
「珠大爺可願報仇?可敢報仇?」
賈珠麵無異色,沉聲問道:
「何仇?仇人是誰?」
賈鈿仰頭大笑,隻是麵皮抖動,聲音低沉沙啞。
笑聲似是牽連傷處,賈鈿猛地低頭撫胸,半響方又抬起頭,隻是眼神滿是輕蔑和悔恨。
「想不到!那等似海的仇怨,榮國公的子孫竟然記不得了?!」
「也是!主子們隻顧高樂,誰還記得那夜紅光沖天,血流成河!」
賈鈿惡狠狠地道:
「國公死後,賈府上下,稱得上『男兒』二字的,怕是早已死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