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堂中鴉雀無聲,眾人如鵪鶉般瑟瑟發抖。
賈珠之言如一顆驚雷轟然炸響,震得眾人魂魄離身。
許久之後,賈母麵色複雜,聲音如在喉嚨裡擠出來一般:
「珠哥兒說的是。」
麵容抖動片刻,恢復平靜,賈母又道:
「寶玉隻因今日早起,染了寒氣。」
「故而病倒!」
「都是丫鬟們驚慌,聽信傳言所致!」
狠狠地定了賈珠一眼,賈母又道:
「罰寶玉房中丫鬟和小廝一個月月例!再敢胡言,亂棍打死!」
說完,看向身邊的王熙鳳。
已是愣在當場的王熙鳳被賈母森寒的目光凍醒慌忙應是。
心下不由駭然,賈珠竟逼得老太太當堂認錯改口了?!
這......真是駭人聽聞!
以前,若有人對她說此事,王熙鳳能噴他一臉唾沫。
如今,這種事竟然被自己親眼目睹,不由得看向賈珠。
隻覺得賈珠豐神俊朗的外表下,藏著的是大鬨天空的蓋世妖魔!
隻聽得賈母又道:
「此事大家不得外傳!」
賈母麵色冷峻,緩緩掃視了堂中,沉聲道:
「誰若是傳出一點風聲,就是與我賈家為敵。」
「不死不休!」
言畢,又神色複雜地看著賈珠,淡淡道:
「珠哥兒可滿意?」
聽見賈母怒極的話,賈珠恭敬道:
「不敢。」
不管賈母嗤笑出聲,賈珠又道:
「老太太疼愛孫子,人之常情。」
「孫兒深知求學艱難,遂在山東延請孟舉人來家學教授聖人經典,科舉文章。」
「此事昨日已向老爺稟明,老爺很是讚同。」
賈珠緩了緩,又道:
「今日孫兒引孟先生去家學,本意為鼓勵學子們潛心向學,勤奮讀書,以求科舉製業!」
挺直身軀,賈珠語氣轉厲。
「不想,孫兒竟親眼目睹頑童們大鬨學堂,惹得眾人皆無心學業!」
「家學本是寧榮先祖所創,為我賈氏後人求學問道之所。」
「家學中一應花費皆出自公中!」
「這些人竟不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大鬨學堂!」
賈珠深吸口氣,又道:
「若因這些人之故,使得寶玉學業不精,豈非罪大惡極?!」
聞聽此語,賈母怔怔不發一言。
認同賈珠所言,豈不是自己打臉?
若不認同,那些阻礙寶玉學業之人確實該打!
若是寶玉因這些人科舉不第......賈母眼中射出兩道寒光。
壞人前途,如殺人父母!
敗壞寶玉前程,那是我榮國府死敵!
打死都算輕的!
如此說來,賈珠竟做的極是?!
想到家學中還有賈蘭,賈母看向賈珠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認同。
是啊,親眼目睹頑劣之徒鬨得自己兒子不能學習,賈珠冇打死他們,就是念著同族的情分了!
這些人竟還敢找上門來,倒打一耙?!
惹得自己在孫兒孫女麵前顏麵大失,真是該死!
看著自己最出色的孫兒,賈母心神電轉,暗嘆一聲。
自己竟被人一番話,和孫兒針鋒相對。
即使自己說的有理,傳揚出去,賈珠忤逆長輩,仕途暗淡,豈不是榮國府的損失?
想到此處,賈母目光不由得柔和下來,隻是拉不下臉說軟話,麵色尷尬。
賈珠見狀,上前躬身,歉聲道:
「因孫兒處事心切,惹得老太太動氣,都是孫兒的錯。」
「望老太太莫氣壞了身子,不然,孫兒罪莫大焉!」
見賈珠遞來梯子,賈母神色緩和,靠向背後軟墊,沉聲道:
「起來吧。」
「老婆子活了幾十年,哪能真和你一般見識?」
「珠兒識不得逗,不過玩笑兩句,說什麼罪不罪得!」
見賈珠神態恭謹,和先前判若兩人,賈母心下暗嘆。
這就是在官場中歷練出來的,真真是......身段靈活!
又想起賈政,不由得皺眉!
瞥見呆立一旁的王熙鳳,賈母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若說罪過,都是鳳丫頭的罪過!」
王熙鳳如被扳動開關,魂魄回體,驚呼道:
「這纔是冤深似海!怎會是我的罪過?」
賈母眼含笑意,裝作生氣道:
「咱們府裡一眾丫鬟下人皆歸你管豁,他們亂傳訊息,不是你的罪過?」
王熙鳳無奈,真是天大的冤屈,但亦知這是賈母笑言。
裝出一副冤屈無處訴的神情,王熙鳳可憐兮兮道:
「老太太明鏡高懸!隻求能從輕發落。」
見王熙鳳耍寶,賈母哈哈大笑。
眾姐妹亦是失笑出聲。
堂中低壓氣團被一掃而空,剛剛的事情恍如未曾發生過一般!
閒談幾句後,賈珠告退。
賈母神色淡然,微笑點頭。
剛剛的雷霆之怒如同夏日的晴雨,太陽依然高照,然雨痕已留在眾人心裡。
看著賈珠挺直的背影,一眾人等皆是心有所思。
林黛玉怔怔地出神,這位大表哥為了守住道理,為了兒子的學業,竟然硬撼老太太,而且全身而退了!
這副男兒的擔當震人心魄!
往日裡寶玉那柔聲細語般的關心在腦海中漸漸模糊起來!
薛寶釵則是粉麵含春,美目放光,眼睛直盯著賈珠背影不捨得放開!
這纔是支撐榮國府的頂梁巨柱!
有謀略,有擔當,有才學,有膽魄!
嫁人當嫁如此好男兒!
與之相比,賈寶玉竟如盆中水仙相比青鬆翠柏一般!
不由得,芳心暗嘆:可惜!可惜啊!
探春一雙俊眼神采奕奕,恨不能以身相代!
王熙鳳則是暗暗咂舌不已,這珠大哥竟敢和老太太當麵鑼對麵鼓,不落下方!
就是大老爺、二老爺亦無如此膽色!
二老爺......不提也罷!
大老爺......頂多暗頂老太太兩句,可不敢如此行事。
且大老爺持身不正,無理糾纏而已!
自己回去要告知賈璉,以後見到珠大哥當恭敬有禮,不可用以前眼光看待珠大哥了。
......
寶玉院裡的小廝丫鬟嬤嬤皆罰一個月月例!
俏平兒在寶玉院裡,平靜地說出懲罰。
襲人眼底的期待瞬間幻滅!
寶玉院裡的下人們瞬間譁然!
此事從未有過!
寶二爺深受賈母和王夫人溺愛,使得身邊的下人時不時受到賞賜。
就和後世獎金一般。
但這獎金不是因為你做得好,是因為你部門的領導有背景!
這個部門能不受追捧嗎?
如今,獎金冇有,罰款來了。
所謂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丫鬟們失望議論之餘,心底泛起一絲恐慌。
難道寶二爺失寵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