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一篇本小說的書評。
作者是我多年好友,也是二十年的紅樓愛好者,感謝他撥冗一閱,還為我小說塑造的黛玉,寫了篇隨筆,文筆雋永,餘香滿口,點中了我這部小說的核心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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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我想寫一種接近紅樓原著風味,在今天已然絕跡的「知己之愛」
主角跟黛玉之間不僅有男女之情,還有夫妻勠力同心,從不相疑的同誌之義。
愛情是要有一定的自我犧牲精神的,算計的太清楚,那就不是愛情了。
起點中文網許多小說,尤其是寫黛玉的小說,在我看來是不合格的。
即使他們寫的黛玉,語言上有所謂「黛言黛語」那點味道,但實際塑造的所謂「黛玉」,其精神核心,跟原著黛玉可以說毫不相關。
要不一味寫敏感小性,要不一味沉迷於寫床上尤物,或者乾脆寫成一個隻有戀愛腦的「鄰家少女」。
很少有人寫出黛玉隨著成長,逐漸成熟,逐漸通透,逐漸堅韌,逐漸俠氣的一麵。
黛玉在紅樓前八十回中,最後一次出場,說過一句話:
【黛玉笑道:「何妨?我的窗即可為你之窗,何必如此分晰,也太生疏了。古人異姓陌路,尚然『肥馬輕裘,敝之無憾』,何況咱們?」】
大氣,俠氣,英氣,銳氣,躍然紙上,也是黛玉在原作者筆下,最後一場絕響。
我喜歡這樣的黛玉,也愛這樣的黛玉。
這也是本小說,我覺得有價值的地方,雖然回頭來看,前期市場調研做得不夠,劇情也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冇有把我的文字筆力和紅樓思考充分發揮出來,實在有些可惜。
但它勝在一點,那就是很真誠,我作為一個創作者,是真誠的在思考紅樓這部作品的核心命題,是真誠的在接近黛玉內心世界。
我對我寫的黛玉——有信心。
下麵把這篇隨筆轉載附錄於此,供還在追讀的書友閱讀。
【眉眼盈盈處,是她】
——讀同人《賈瑞》中的林黛玉
我總在想,若曹公地下有知,見後人這般為黛玉續命,會作何感想。
三百年來,多少人寫過黛玉。有人讓她死而復生,有人讓她遠嫁番邦,有人讓她成了皇後,有人讓她成了女俠。可那些黛玉,總像是披著黛玉衣裳的另一個人——會說黛玉不會說的話,會做黛玉不會做的事。讀來讀去,終究是一場錯付。
直到遇見這一部。
這書裡的黛玉,初看時還是那個林妹妹:月白衣衫,眉間若有若無的愁,說話時眼波流轉,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嗔。她會因為賈瑞多看別人一眼而拈酸,會在離別時哭得肝腸寸斷,會用帕子掩著嘴角偷笑——一切都還是熟悉的模樣。
可讀著讀著,我忽然發現,她變了。
不是人設崩塌的那種變,而是一個人慢慢長大的那種變。就像春天的桃花,昨日還是含苞,今日便開了,你日日看著,不覺其變,可某天清晨推窗,滿樹繁花已然灼灼。
這黛玉的變化,便是如此。
第一次讓我驚艷,是揚州守城那一段。
匪寇入城,闔府惶惶。林如海遠在泰興,府中隻剩下一個十四歲的病弱小姐。換了別的書裡,這小姐要麼被英雄救美,要麼哭哭啼啼等著人來救。可這裡的黛玉呢?她讓丫鬟傳話,讓管家調人,讓護衛佈防,一條一條吩咐下去,井井有條。匪寇攻了一夜,她守了一夜。天亮時匪退,她暈倒在湘雲懷裡。
我讀到這裡,忽然想起另一個時空裡的黛玉。那個黛玉,會在落花中葬花,會在月下獨坐流淚,會因為寶玉一句無心的話難過一整夜。那些悲慼,都是真的。可那些悲慼,也是因為無力——她無力改變寄人籬下的命運,無力掙脫深閨的桎梏,隻能在詩詞裡尋找慰藉。
而這個黛玉,她依然會流淚,依然會悲慼。但她有了改變命運的能力。不是賈瑞給了她這種能力,是賈瑞讓她相信自己可以有這種能力。
這便是這書最動人的地方:它不是讓賈瑞來拯救黛玉,而是讓賈瑞來喚醒黛玉。他教她強身健體的功法,不是為了讓她依附他;他引她讀史書論天下,不是為了讓她崇拜他;他讓她參與家國大事的籌謀,不是為了讓她成為他的附庸。他隻是告訴她:你可以。
於是她真的可以了。
林家祖宅那一場,是我最喜歡的段落。
賈瑞寫下《秋窗風雨夕》——那首浸透了孤寂與悲涼的絕世之作,寫的是另一個時空裡,那個寄人籬下、孤燈秋雨夜中的瀟湘妃子。他把詩遞給黛玉,想看看她會如何迴應。
黛玉看了許久,然後提筆批註:
「臨風灑淚,徒添秋窗之戚,何如擱筆凝眸,檢點舊稿,將萬縷愁緒,譜入霜毫?昔者靈均紉蘭,九死未悔;易安漱玉,詞心不老。謝庭詠絮,豈因寒雨改其清標?湘妃灑淚,偏宜冷露潤其貞姿。秋霜正烈,正是見節之時;朔風緊處,方顯鬆筠之質。」
她不是否定那個曾經的自己。她隻是告訴那個自己:悲傷可以化作力量,柔弱可以化為鋒芒。
這便是這個黛玉最迷人的地方——她始終是那個「質本潔來還潔去」的林黛玉,可她不再「強於汙淖陷渠溝」地自傷自憐。她把那份潔,從被動的不染,變成了主動的堅守。她依然會為落花傷懷,可她也會在傷懷之後,提起筆來,把落花寫進詩裡,把詩變成力量。
這樣的黛玉,讓人心疼,更讓人敬重。
可這部小說寫黛玉,寫得最好的地方,還不是這些。
寫得最好的,是她和賈瑞之間的那份「信」。
這年頭寫男女之情,動不動就是甜、虐、寵、撩。甜得發膩,虐得撕心,寵得上天,撩得臉紅。可這些,說到底都是表象。真正能讓一段感情立住的,是「信」——是那種任憑風浪起,我自巋然不動的篤定。
這部小說裡的黛玉和賈瑞,就有這種「信」。
賜婚的流言傳來時,滿城風雨。所有人都以為,這段情緣要斷了。可黛玉呢?她冇有哭天搶地,冇有跑去質問,冇有自怨自艾。她隻是默默地,把那些承載著情意的信物收拾好,準備還給他。她說:「我雖是閨閣女子,卻也知自尊二字。」
這話說得多好。她愛他,但她不會因為愛他而失去自己。如果他要娶別人,她會放手,會成全,會祝福。她會流著淚轉身,但她的背影一定是挺直的。
可她心裡,其實還是信的。她信他不會負她。她隻是不願意用這份信去綁住他。她要的,是他心甘情願的選擇,而不是被責任綁住的將就。
而當誤會解開,他冇有解釋太多,隻是看著她的眼睛,說了三個字:「我信你。」
她便笑了。
不是那種如釋重負的笑,是那種「我早就知道」的笑。她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知道他不會負她。她等的,從來不是他的解釋,而是他親口說出的那句話。
這種「信」,不是一天建成的。
淮安夜談,她說:「你待我以誠,我亦以誠待你。」
揚州分別,她追出來,拉著他的袖子,紅著眼眶說:「我不想讓你走。」
玄墓山重逢,她看著他,隻說:「我信你。」
蘇州府衙的月夜,她為他斟茶,說:「我不疑君,君不疑我。」
每一次,都是她主動的選擇。她不是在被動地等待被愛,而是在主動地經營這份感情。她用一次又一次的「信」,把兩個人的命運綁在了一起。
這世上,最難得的,就是這種「不相疑」。
這個時代,人與人之間,太多猜忌,太多算計,太多「你不說我就不問」的隔膜。能遇到一個讓你毫不設防的人,能擁有一段不需要解釋的感情,是比任何功成名就都奢侈的事。
而這部小說,把這種奢侈,寫了出來。
曹公寫寶黛之情,最動人的地方,也是「信」。寶玉捱打,黛玉來看他,兩個人什麼話都冇說,隻是互相看著,眼淚流下來。那一刻,他們不需要說話,因為彼此都懂。那種「你不說我也知道」的默契,比千言萬語都重。
可曹公筆下的「信」,是悲劇的。因為他們身處的那個世界,容不下這份信。賈母、王夫人、元春、整個榮國府,都在用他們的方式,告訴寶玉和黛玉:你們的信,是冇用的。
而這本同人,給了這份信一條活路。
不是賈瑞改變了那個世界,是他和黛玉一起,在那個世界裡,為自己掙出了一片天地。他們依然要麵對猜忌,麵對算計,麵對身不由己的離別。可他們始終選擇相信對方,始終選擇並肩站著。這份「信」,成了他們在風雨中唯一的錨。
讀完這書,我常常想,另一個時空裡的黛玉,如果也有這樣一個賈瑞,會怎樣?
也許她依然會葬花,但那落花會化作詩稿,流傳千古。也許她依然會流淚,但那淚水會化作力量,支撐她走更遠的路。也許她依然會悲慼,但那悲慼會化作清醒,讓她看透世情,卻依然選擇溫柔地對待這個世界。
曹公給了我們一個「千紅一哭,萬艷同悲」的悲劇。而這書,給了我們一個「群芳可以不薄命」的希望。
它不是用金手指改寫命運,而是讓那些女子在被看見之後,自己選擇站起來,走向光。它寫出的那份「不相疑」的知己之愛,是這個時代最稀缺的東西,也是比原著某些地方更動人的所在。
而黛玉,是這群芳中最亮的那一束光。
眉眼盈盈處,是她。心有丘壑處,也是她。
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