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銀庫貪瀆大案
資質不佳,經常以魯鈍自翊的陸建,素有自知之明,是以日常行事異常謹慎,除非有聖上明旨下達,不然一應事務落入其手,都會嚴苛按照錦衣衛的規定。
若是他人,哪怕是錦衣衛地位僅在其下的從三品錦衣衛指揮同知,正四品指揮指揮金事,膽敢如此行事,陸建都會依規定予以懲處。
但,所接差事,乃是聖上考校的賈璉畢竟不同,不過,賈璉此刻回票之事,也讓陸建很是糾結。
若自己答應了賈璉,那麼自己也違背了錦衣衛相乾規定;
可若是不答應賈璉,在賈璉提前向自己匯報過的情況下,銀庫若因此出現了問題,那麼責任就需要自己來背負了。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陸建自知戶部銀庫乾係重大。
加上此刻大乾水災、旱災需賑;京營、邊軍餉銀;京中百官月俸,宮中選秀;樁樁件件都急需財貨。
倘若在這個節骨眼子,作為中央財政中樞的銀庫,真的出了問題;縱然是自己這個曾救過聖上的奶兄弟,都感覺有些抗不起來。 超順暢,.任你讀
老子怎麼就鬼迷心竅,將這種純粹是給自己找麻煩的差事當做考校,交給了賈璉了呢?」
對,就是王子騰那個混蛋害的,若不是你這個混蛋,老子怎麼可能將這事兒交給賈連?!」
「奶奶的,你這小子還真是會給我出難題,不過要真跟你說的一樣,銀庫上下無人不貪,這事兒就大了!」
稍一思考,便已頭大如鬥的陸建,內心暗罵王子騰蠱惑自己的同時,權衡利弊,確認銀庫出事的責任,遠超違背錦衣衛規定之責任的陸建看向賈璉道:
「你小子剛剛說,若我同意你『假意收取銀庫的賄賂,就有把握在短時間之內拿到實證」,給我個準確時間,你小子最短能在多長時間內拿到實證!」
根據賈璉自己的估算,待自己同庫丁張順互動完畢,次日中午便能拿到庫丁張順銀庫竊銀的實證。
屆時便能依照錦衣衛程式,按圖索驥,緝拿審訊銀庫大使、堂主事等人。
稍一思索,賈璉攤開五指,向陸建回道:
「隻要錦衣衛辦案程式走的夠快,五天之內,下官便能拿到實證!」
「五天就能撬開庫丁的嘴,你小子這口氣還真是大啊!」
陸建聞言,抬手揉了揉眉心,而後右拳緊握砸在桌麵上,看向賈璉道:
「好,你小子爽快,我就信你這次。我給你五天時間,若五天之內撬開那庫丁的嘴,此案我給你兜底,兜不了的,我直接找聖上!」
「別跟我討價還價,我知道竊取國庫是死罪,撬開心知必死之人的嘴很是困難,不過誰讓你小子口氣大呢!」
語落,見賈璉麵色怪異,張嘴似要說些什麼,陸建立刻抬手製止了賈璉,說著,陸建從懷裡掏出了一枚令牌,扔給了賈璉道:
「這是我的令牌,拿上我的令牌,你可以隨時來找我,若我不在,我也會交代南鎮撫司,允你一路暢行,一應辦案手續,都會以最快的速度,給你搞定。
「去做事吧,五天後,我等你的好訊息!」
前來找尋陸建,除卻報備之外,就是為了爭取加速辦案手續的賈璉,見目的已然達到,原本想要開口:『我說的五天,不是拿下庫丁的實證,而是拿下銀庫上下貪瀆鏈條所有實證」,以增加籌碼,換取辦案手續加速的賈璉,雙手攏起,向其行禮開口:
「遵命,下官必定不負指揮使大人的信任!」
語落,賈璉拿上錦衣衛指揮使令牌,轉身而去。
看著賈璉那毫不猶豫轉身而去的背影,陸建摸了摸下巴自語道:
「奶奶滴,走的這麼自信,我怎麼感覺,這小子一點都不擔心,五天過後他拿不到庫丁實證的下場呢?」
搖搖頭,將腦海之中的雜念甩去的陸建,立刻朝門外的侍衛道:
「來人,更衣,我要進宮麵聖!」
對當今聖上最為忠誠,也最得天子信任的陸建,自然不會犯知情不報這種低階錯誤。
賈璉方纔離開不久,陸建便換上錦衣衛指揮使正服,追看落日,步入皇城,麵聖回票。
陸建乘車入皇城麵聖回稟之事,暫且按下不表。
單說周堅這邊,賈璉命令下達,脫離隊伍的周堅,便更換衣衫,隱匿行蹤的朝榮國公府趕去。
片刻後,過榮國公府正門往東,抵達賈赦所居別院的黑油大門,向門子通稟了自己身份之後,沒多久,門子便將周堅迎了進去。
穿甬道,過儀門,步入正房廂屋遊廊,悉皆小巧別致的居所正廳,等待片刻,周堅方纔見到,眼圈發黑,渾身散發脂粉味兒的賈赦。
不過,令周堅眉頭微皺,忙低下頭的是,除卻榮府大老爺賈救外,榮府大老爺身遭,竟還有七八個盛裝麗服的姬妾丫鬟,百花爭艷一般扶、圍攏著賈赦。
周堅皺眉低頭之刻,被一眾姬妾簇擁坐下的賈赦問道:
「璉兒遣你來何事?」
自小得擔任寧榮二國公親衛的父叔長輩教導,知曉語以泄敗,事以密成之理的周堅,並未曾聽令講述,而是在賈赦語落之後,雙手攏起,朝賈赦行禮開口:
「還請大老爺屏退左右。」
「看來這事情還不小啊。」
見周堅如此開口,渾身脂粉味兒,雙眼滿布沉溺酒色之渾濁的賈璉,眸中精光一閃,毫不猶豫的沖嬌姬美妾道:
「都退下吧,過些功夫,老爺再找你們要玩。」
賈赦正顏開口,一眾以色娛人的嬌姬美妾,自然不敢作妖,連忙退下。
待眾女退去,半依在案子上的賈赦,方纔看向周堅問道:
「現在能說了吧?!」
見眾女退卻,正廳隻剩賈赦一人,周堅方尊令,轉述賈璉之言道:
「是!大老爺,我家老爺,率眾出得銀庫之後,命我前來告知大老爺,若是有人拜訪與您,旁敲側擊詢問老爺平素之為人之刻,請大老爺與邢夫人,將老爺描述為囂張納·————」
待周堅專屬完畢,雙眼復還清澈的賈赦,聲音揚起的朝門口道:
「阿福,去把夫人喚來。」
賈赦話音剛落,門口便響起了回應聲:
「遵命老爺!」
「阿福去喚夫人前來了,你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待門口回應聲響起,賈救眉頭微微皺起的看向周堅道:
「現在告訴我,璉兒怎滴跑去銀庫了,且聽你所言,還是率眾入了銀庫?」
承爵一等將軍的賈赦,雖因站隊失誤,爵位遭削後,沉溺酒色,日日高樂。
但最基本的見識還是有的,他清楚的知曉,作為中央財政中樞的戶部銀庫,牽扯究竟有多廣。
可現如今,榮府唯一有望挽大廈之將傾的賈璉,怎滴就一腳他處,步入戶部銀庫這個泥沼旋渦之內了?!
聞聽賈赦之問,賈璉交代任務已然完成的周堅,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認真的向賈赦講述此間諸事:
「大老爺事情是這樣的—」
待聞聽賈璉之所以踏入戶部銀庫旋渦,是因為錦衣衛指揮使陸建交代的任務後,賈赦那緊皺的眉頭,稍稍舒緩。
原來是上麵交代的任務,而不是璉兒自己昏了頭。
不過,戶部銀庫乾係重大,縱然僅僅隻是稽查區區銀庫庫丁,而非清查銀庫諸事,也是危險萬分。
單聽這周堅轉述,就可看出銀庫一方,已然對璉兒生了警惕之心,若非璉兒臨場發揮,以囂張紈之姿,矇混過關的話。
怕不是,連那名為張順的庫丁都無法帶走。
甚至於,從璉兒剛出銀庫,便遣人尋我,彌補先前決策一事上看,璉兒此行所圖的,可不僅僅隻是區區一庫丁。
「連戶部銀庫都敢動,這小子的膽子,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大了?』
想到這裡,賈救麵沉如水的心道:
『不行,我不善長這些勾心鬥角,蠅營狗苟之事,「雖然聽其所言,我隱隱感覺璉兒此刻所行之事,有所漏洞,卻怎滴都想不出這漏洞,究竟出在何處,「看來得尋苦心孤詣,鑽營文事的敬大哥前來一敘了。』
念及如此,賈赦看向周堅道:
「我總感覺璉兒此刻所行之事有所漏洞,你立刻喚璉兒歸來一趟,我同璉兒好好盤算一番,這漏洞出在何處?」
周堅聞言,立刻點頭答覆:
「遵命!」
而後,起身離開,周堅剛剛離開,賈赦便放飛信鴿,喚賈敬前來,片刻後,邢夫人被阿福喚來,賈赦同其交代了一番之後,便靜靜的等待賈敬的到來。
直至日暮西垂,銀月騰升,依在桌案之上假寐的賈赦,方纔聽到窒窒的聲響。
聞聽聲響,賈赦立刻起身,朝暗室走去。
「吧嗒,嘩啦!」
開啟暗室門扉,便見身著道袍,頭插道簪,麵露疲色的賈敬。
自賈救手中接過茶水,滿飲下肚,長舒一口氣的賈敬,看向賈赦問道:
「說吧,這麼著急喚我,究竟所為何事?」
「大兄,璉兒被卷進銀庫這個泥沼了賈敬話音剛落,賈赦便忙不迭的將周堅所述之事,盡皆專屬,而後眉頭緊皺的同賈敬道:
「我總感覺璉兒行事有所漏洞,但大兄也知,我素來不善這勾心鬥角之事,縱然感覺有些不對,卻怎滴都無法釐清,這不對之感,究竟出在何處,隻得勞煩大兄前來。」
「銀庫啊!」
聞聽銀庫二字,賈敬沉吟片刻,開口道:
「當年寧榮二府,手捏京營節度使司職之刻,成衛銀庫的營兵,便是由代善叔父撥派「我記得,那會子,每逢年節,銀庫上下,都會派人將當歲的份額,偽裝為其他貨物,運來府上」
賈敬、賈赦一文一武,分工明確。
賈赦負責武事,而寧榮二府一應雜事,盡皆交由賈璉之母,以及寧府賈敬負責。
賈敬雖然同其提過幾嘴銀庫之事,但轉眼就被專心武事的賈救拋之腦後,待承爵榮國公的賈代善去後不久,寧榮二府便因站隊錯誤,自朝堂撤下。
賈敬束髮修仙,唯有年節方歸;賈赦也是沉迷酒色,日日高樂,自是將銀庫同賈府的聯絡,忘得一乾二淨。
此刻聽賈敬舊事重提,方賈赦才憶起,當初賈府,竟也是銀庫貪瀆鏈條上的一員。
「諸事繁雜,我這腦子也因吞服丸藥,變的越發渾濁;如今還是需得吃下一丸藥來,方能釐清,這個中關竅。」
就在賈赦因賈敬之言,回憶起前塵舊事之際,賈敬這邊則是抬拳錘了錘額頭,嘆息一聲,自懷中取出了一枚烏黑髮亮的丹丸,吞入腹中。
片刻而已,賈敬疲憊的臉色,瞬間潮紅,眸中精芒四溢的長嘆一口氣道:
「呼~!腦子終於清楚了!」
語落,麵色潮紅的賈敬,望向賈赦開口道「根據你方纔所言,璉兒此次所圖,的確不是那區區庫丁,而是這戶部銀庫,自建成至今,潛移默化形成的貪瀆鏈條。」
「璉兒以假癡不癲蒙之策混過關,且彌補漏洞的諸般動作,的確能暫時穩住銀庫一方。
「不過銀庫的貪瀆聯絡若仕暴雷,必定仕抄家滅族的大罪,「因而,若璉兒想繼續查下去的話,必定會引來銀庫警惕,「因麼,慎先前種種彌補措施,也隻能仕飲止渴,拖|又許時間的手破罷了。」
說到這裡,吞服藥丸之後,整個人恍若煥發新生一般的賈敬,看向賈赦的雙眼道:
「至於你所感覺的漏洞,的確也存在。」
賈赦忙問道:「大兄,漏洞仕什麼?!」
「自然仕升任了京營代節度使司職的王子騰。」
賈赦語落,麵色潮紅的賈敬,朝著都太尉統製縣伯王公在京府邸方向望去道:
「王子騰自身資高、手破雖非出類拔萃,卻也稱得上『極佳」二字。
「加上慎麼刻為京營代節度使,成衛銀庫的營兵,慎怎會不插手慎中。
「因而,有極大的概率,王子騰如同當伍的寧榮二府一般,亦位列銀庫貪瀆體係的一環,「若仕平日,王子騰自仕會念及老親之情,寧榮二府資源助力之誼,「可現如今,王子騰若得知麼事,怕不仕咱們這位老親,非但不會絲中送炭,反而會行那落井下石之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