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賈府亂了!
送賈璉出得三重儀門的賈赦,方纔歸來,正堂之內,便響起了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
「就這樣將榮府人脈交給了璉兒?」
「璉兒得聖上隆恩,賜錦衣衛副千戶司職,由此可見聖上要拿我兒做筏。」
賈赦聞言,端起茶壺,傾倒兩杯茶湯之後,端起茶湯,朝著聲音響起之地緩步行進道「既為其父,總得為其考慮一二。」
話音方落,繞過屏風,得窺暗門的賈赦,將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湯,放在那身著金絲道袍,頭插紫檀木道簪,長相同賈赦有三分相似,卻麵色暗沉,印堂發黑,嘴唇烏紫,抬個手都劇烈顫抖的寧府承爵人賈敬麵前,搖頭嘆息道:
「反倒是兄長你,出家歸出家,何必吞服那毒丸,搞壞自己的身子?!」
「文武有別,你聲色犬馬,日日高樂即可。」
自懷中掏出一枚烏黑髮亮的丹丸,吞入腹中,暗沉麵色,瞬間潮紅,手臂亦是不再顫抖的賈敬,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朝著皇宮方向望去道:
「我若不吞這摧毀神誌,潰崩身軀的毒丸,那位豈能安心?!」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勿再多言,這催發精力之丸藥,不可多服。」
見賈救還要開口,麵色潮紅,眸中精芒四溢的賈敬抬手製止,朝賈救道:
「拿璉兒審訊紀要與我,我來瞧瞧,璉兒用何手段,竟在兩個時辰內,撬開了榮府管家之嘴。」
文武有別,賈敬表示,雖說自己得賈赦飛鴿傳書,得知賈璉在金陵屢遭劫難後,潛力爆發,如有神助一般,以弱勝強的以未經戰陣的金陵親兵後代,拿下了久經殺場,且攜帶火器的倭寇。
並助力妹婿林如海,全殲甄家死土,拔除了四次接駕太上白龍魚服,在兩淮一地經營至今的甄家暗樁—單以功績論,已然勝過了受承爵榮國公的代善公親手教導的賈赦。
若是在寧榮二府如日中天之刻,表現出如此潛力的賈璉,早已得寧榮二府合力推舉,甚至鯨吞史王薛三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之盟友的諸般人脈,再建功勳,登臨高位,護持賈家百載榮光。
然,此時不同往日。
此刻恰逢寧榮二府站隊失敗,需收斂鋒芒之時。
外加朝堂雙日同天,太上勢力正在同當今勢力相互傾軋。
這種境況之下,若賈璉僅有武功,卻無有機變之心,其被當今拉出來做靶子一事,對於寧榮二府來說,卻是無一好處。
而通過正統科舉得中進士,伴讀太子,見慣了蠅營狗苟的賈敬,吞服藥丸激發精神後,索要賈璉審訊記錄,就是為了通過審訊記錄,來「瞧瞧」賈璉是否具有應對朝堂風浪的機變之心。
「嘩啦啦啦!」
自幼得享富貴,仍以寧國公府承爵人之身,刻苦攻讀,考上進士的賈敬,自有速讀之法。
自賈赦手中接過審訊紀要不過片刻,賈敬便誦讀完畢,合上審訊紀要。
賈敬方纔合上審訊紀要,賈敬便湊上前詢問開口:
「怎樣,我家璉兒手段如何?」
「璉兒手段極高,單以審訊紀要來看,我甚至感覺,璉兒是已經掌握了榮府管家婆子的犯罪實證之後,對照犯罪實證,倒果為因的審訊榮府眾人。」
賈赦語落,翻完審訊紀要的賈敬,便搖頭苦笑開口:
「我當初將刑部二十年內的審訊紀要翻了個遍,都未曾看過這等審法。」
當年,伴太子讀書,為太子潛邸儲才的賈敬,曾經隨太子觀政各部,其印象最深的便是刑部死囚。
不論是貪瀆的官吏,亦或是待斬的草民,都會在求生本能之下,抵死不認自身罪責。
時任工部侍郎的海清曾言,若是無有真憑實據,哪怕打死了他們,他們都不會認罪。
而賈璉這審訊紀要,卻顯示賈璉竟然在無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之下,隻憑簡單問話,便審出了足以將榮府管事、婆子處死的罪證?!
且方纔賈救詢問賈璉:『是如何問出這些罪證」之刻。
賈璉竟稱:『是通過詢問榮府管家婆子之刻,觀察管家婆子的表情變化,從而得出的結論?」
有這般幾近妖孽的洞察力在手,再加上賈赦問詢過擔任過榮國公親衛首領的馬忠,得知賈璉遭受劫難之後,擁有了近乎如有神助的軍事噢覺。
此二者相加,哪怕是得賈代善淳淳教導,伴太子讀書的賈敬都無法預料,賈璉能夠走到何種地步。
不過,賈敬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除非天意使然,不然絕大多數的蠅營狗苟,根本無法瞞過賈璉那雙洞察人心的雙眼。
「怎滴到此日,方纔發現璉兒的能為?!」
說到這裡,麵色潮紅的賈敬,痛心疾首的看向賈赦道:
「若是我等早些時日發現璉兒有如此能為,又何必拿寧榮二府要害人脈,支援王子騰登臨高位?!」
同盟關係,也分高低主次。
原本在賈史王薛四大同樣出身金陵的勛貴豪紳家族之中,一姓兩國公的賈家一直占據頭把交椅。
但,一次站隊錯誤,賈家除賈政之外,中堅力量盡皆從朝堂退縮。
並且,為了防止被朝堂駭浪波及,被其他豪強鯨吞蠶食。
退居二線的賈家,開始通過血脈聯姻,政治支援等手段,同史王薛等家族,建立更為密切的關係,緊密抱團抵禦災禍。
但後世布林肯有句話說得好:『你不在餐桌旁,就會出現在選單上』。
這句話用來說退縮二線至今的賈家就很是應景。
賈敬表示,此刻的賈家若不想持續跌落,最終黯然退場,離開神都。
除賈家女自宮內登臨高位,為賈家加上一個皇親之族外。
就隻有賈家嫡脈,登臨官場,力挽狂瀾,再創功績一途。
然,當賈敬與賈赦發現,考上秀才的賈珠暴斃,寧府賈珍爛泥扶不上牆,賈璉無甚亮眼表現之後,兩人便將賈家嫡脈挽大廈之將傾一途徹底放棄。
恰逢此刻,統製縣伯主公之後王子騰異軍突起。
且通過嫁給賈政做妻的王夫人聯絡賈家,欲借賈家之力,登臨高位。
為保賈家暫時安寧,兩人以寧榮二府人脈關係,換取同王家締結更為緊密之乾係。
短短數載光陰,王子騰便合賈史王薛,以及妻族之力,登臨代京營節度使之司職。
聞聽賈敬所言,賈赦便知賈敬在心疼一直被賈家捏在手裡的京營節度使司職,當即搖頭勸慰道:
「京營節度使予王家,總好過予他人—」
「若我賈家嫡係子弟無有能為者,京營節度使予了王家,自是一樁美事。」
賈赦話音未落,麵色潮紅的賈敬便截斷賈救所語道:
「可現如今,我賈家嫡係也有了能夠登臨高位璉兒,這京營節度使的口子,就開的很是不應該了。
「畢竟,若是他人拿了京營節度使司職,等璉兒功績累計,足以登臨高位之刻,我等便可動用人脈,將京營節度使重新捏在手中。
「可現如今,王子騰借我賈家之力,登上了代京營節度使司職;若是等璉兒功績足夠,我等又有何人脈,能換取王子騰退讓?!」
「不僅如此,藉助賈史王薛四家之力,登臨京營代節度使的王子騰,「想必早已將我賈家人脈,視為己有。」
說到這裡,眼眸之中滿是肅然的賈敬,看向賈救道:
「而在王子騰徹底坐穩京營節度使的這個時間節點,榮府人脈被你予了璉兒,王子騰又會作何應對?!」
「升米恩,鬥米仇。」
看著日日高樂,再不復賈家武壁模樣的賈赦,賈敬嘆了一口氣道:
「王子騰未曾登臨高位之前,可能尊你我為兄;可現在王子騰隻差半步,便能坐穩京營節度使。身居如此高位,主次坐席,已然更易。
「因而在其眼中,我賈家若不繼續支援,便是我等之罪。」
在賈敬逐字逐句的解說之下,日日高樂,頭腦渾噩的賈赦,眸中浮現一抹驚駭之色的道:
「也就是說,我將榮府人脈予了連兒,反倒害了他?!」
說到這裡,賈赦麵露慌色的望向賈敬道:
「兄長,你既想通關竅,為何不提醒我?!」
「因為我想看看璉兒,會如何應對,京營代節度使這一層次的傾軋。」
賈赦語落,麵色潮紅之色逐漸褪去,眸中清明,逐漸被重金屬藥丸藥性刺激為癲狂的賈敬,朝看【敕造寧國公府】正門方向望去道:
「正所謂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若璉兒不能抗住王子騰的遷怒,王子騰看在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氣連枝的份兒上,也不會過於為難王氏嫡女之夫婿。」
「若璉兒能夠突破司職代京營節度使的王子騰遷怒傾軋,甚至於哪怕僅僅隻是在王子騰之怒下站穩腳跟的話,我賈家都是復興有望!」
賈赦與賈敬正堂交談之際,榮府卻是炸開了鍋。
先是司職寧國公府大管家的賴二,得知兄長賴大被抓,辛苦積年,積贊之現銀財貨,盡皆被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查抄、上封,賴大夫婦更是要被榮府賈璉移交三法司,依律處死後,賴二大慌,忙找到被賈母稱之為『年高服侍過父母」,因年邁在家榮養的賴嬤嬤,將此間諸事盡皆告知。
在賴家學著賈母衣著打扮,派頭腔調,被賴府上下稱之為賴老太君的賴嬤嬤聞言。
當即換上伺候賈家主子之刻的衣衫行頭,著急忙慌的步入榮府,來到賈母別院,也不說話,隻是一味的磕頭流淚。
賴二亦是學著賴嬤嬤的模樣,雙膝跪地,碎碎作響的連連磕頭。
院內正因為賈敏離府,為王夫人、邢夫人立規矩的賈母,聞聽砰砰作響之音,喚來鴛鴦吩咐道:
「去瞧瞧外邊是什麼在碰碰作響?」
鴛鴦命而去,片刻回返回稟賈母:
「老夫人,賴嬤嬤同寧府賴升管家,正在院外磕頭。」
「倒是稀奇了?這老貨不在家榮養,跑來我這裡磕頭作甚?!」
說著,賈母作勢起身,鴛鴦等女連上前扶,扶住賈母的鴛鴦回道:
「我聽賴升管家道,是他兄長賴大管家,拿了府中財貨,要被璉二爺處置——」
「該的他!」
鴛鴦話音未落,欲要起身的賈母,擺手示意丫鬟散去,重新落座看向鴛鴦道:
「不起了,去告訴賴嬤嬤,此事老太太我全權交給老大父子了,「想求情去找旁處,我可不管這檔子事——」
「!!!」
不等賈母語落,院外原本稀疏的磕頭聲,愈發的密集、清脆了起來。
聽著那好似加入了生力軍一般,聲勢愈發大了的磕頭聲,平生最喜的就是闔家歡樂、
含怡弄孫的賈母目露疑色的自語道:
「這到底是拿了多少人,竟引來這滿城的風雨?!」
聽著賈母的自語之言,不知為何對賈璉心生好感的鴛鴦,出門向別院磕頭之人問了話後,回返開口對賈母道:
「賴大管家夫婦,林之孝管家夫婦,周瑞管家夫婦-榮府上下,男女管家,盡皆因為盜竊、貪墨府中財貨之罪,被璉二爺給拿了。」
「全都給拿了?」
賈母聞言,老眼一瞪,看向鴛鴦問道:
「闔府上下,諸多管家,一個都沒有留下嗎?!」
鴛鴦聞言,微微搖頭說道:
「榮府內管事家眷,盡皆來磕頭,想必是一個都不曾留下。
賈母平生最為自傲之事,便是賈赦退居二線以來,自己以孝悌思想治家的榮府,闔府上下最重規矩,誰曾想臨了,臨了,這府內的男女管事,竟給了自己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闔府上下,十幾個男女管事,竟然沒有一個被賈璉放過的。
這些得自己信任的男女管事,竟沒有一個好的?
豈不是說,老太太我識人不明?!
「踏踏踏!」
就在賈母麵色微變,懷疑自己治家方略是否有問題之際,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待鴛鴦得賈母示意出門探看後,鴛鴦來回賈母道:
「老祖宗,是王府來的書信,說要交給政老爺。」
聞聽鴛鴦所言,賈母腦海一亮心道:
「對了,老太太我已然將管家權交給老二家的了,也就是說不是老太太我的治家方略不對,而是老二家的未曾治好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