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驚雁卻拍了拍手，一臉無所謂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塊桂花糕吃了起來，“老太太，您也彆氣了。賈大老爺說得對，家產都在二房手裡，您找他也沒用。不如痛痛快快地把賬結了，咱們一拍兩散，皆大歡喜。”
王夫人厲聲喝道：“蕭驚雁！你別欺人太甚！賈府的家產豈容你說拿就拿？”
“賈府的家產？”蕭驚雁放下桂花糕，拿出林忠給的賬本“啪”的一聲拍在桌上，“二太太要是不認，咱們就請戶部的人來算，再請禦史台的人來查，看看賈府這些年是不是用林家的錢填了自己的窟窿！”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到時候別說還錢，怕是連娘孃的位份都保不住了。”
這話戳中了王夫人的死穴。
元春剛被降位，禁足未消，若是再被查出挪用林家家產，怕是連元妃的位子都坐不穩。
王夫人的臉色慘白如紙，再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賈母看著桌上的賬本，又看著蕭驚雁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知道今日這事再也無法善了。她癱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兩行老淚滾落，聲音沙啞：“罷了……罷了……”
“讓鳳丫頭來，我跟她說。”賈母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三日之內，我讓人把林家的家產盡數清點出來，還給玉兒。”
“這才對嘛。”蕭驚雁立刻笑了，又恢復了那副弔兒郎當的模樣，“早這樣不就省了許多事？老太太放心，隻要錢還了，我保證絕不攪擾您的清凈。”
說完，他對著滿廳眾人拱了拱手，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彷彿剛剛不是在逼債，隻是來赴了一場普通的宴席。
走到花廳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笑道：“對了，老太太，太醫就留給您了，萬一您待會兒想通了，又要暈，也好有個照應。”
賈母睜開眼睛，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眼前一黑，險些真暈了過去。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賈母便強撐著頭暈不適，把王熙鳳叫到跟前，讓她全權負責清點林家留在賈府的田產、現銀、古玩、首飾、房契田契，務必一分不少，全數歸還給黛玉。
王熙鳳知道這是塊燙手山芋，可老太太親自下令，她推不掉，隻能硬著頭皮接下。
她本以為不過是照著賬本翻箱倒櫃，哪成想一查之下，當場驚出一身冷汗。林家那些最值錢的珍寶、上等的綢緞、稀罕的古玩、成色最好的金銀器皿，竟少了一大半！
“老祖宗，這可如何是好，林家那些上等的慧紋瓔珞、前朝玉器、東珠首飾、赤金擺件，還有好幾箱上等貢緞，全都……全都被二太太拿去宮中孝敬元妃娘娘了！”
“什麼？！”
賈母正端著參湯漱口，一聽這話，“哐當”一聲茶碗砸在地上，燙得手都抖了，整個人從軟榻上彈起來，指著王熙鳳，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你……你再說一遍？她……她竟敢把林家的東西私自送進宮？”
“千真萬確。”王熙鳳低著頭，聲音都發顫，“娘娘省親之後，二太太前後往宮裡送了不下十趟，大半值錢的東西全填了宮裡的體麵，如今庫裡剩下的連賬本上的三成都不到！”
賈母隻覺得天旋地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指著門外，渾身哆嗦：“把……把二太太給我叫過來！”
不過片刻，王夫人一臉茫然地趕來，她還不知道東窗事發，剛一進門，就看見賈母鐵青著臉，王熙鳳站在一旁一言不發，氣氛壓抑得嚇人。
她剛要開口問安，賈母已經氣得破音：“你好大的膽子！林家的東西你也敢私自拿去送人？你是要毀了我榮國府嗎！”
王夫人臉色驟變，卻還強裝鎮定試圖狡辯：“老太太，我不過是拿了些尋常物件，娘娘在宮中不易，我這個做孃的……”
“還敢嘴硬！”
一聲怒喝從門外傳來，賈政大步跨進屋裡，臉色黑得如同鍋底。他早已在門外聽見了一切，這些天他本就因元春被降位、蕭驚雁逼債一肚子火氣，此刻得知妻子竟敢私吞林家財產、闖下滔天大禍，再也壓不住怒火，衝上前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王夫人臉上。
王夫人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瞬間滲出血絲，捂著臉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賈政：“你……你敢打我？”
“打你都是輕的！”賈政氣得雙目赤紅，“如今蕭驚雁盯著，連皇上都心裡有數，你這是要把賈府往死裡送！”
王夫人被打懵了，隨即徹底撒潑，平日裡端莊持重的樣子蕩然無存，撲上去就抓賈政的臉、扯他的衣襟，哭喊著：“我為了誰？我不是為了元春？不是為了賈府體麵？你個沒良心的！我跟你拚了！”
一時間，夫妻二人在賈母屋裡扭打在一起，你抓我撓，哭喊怒罵，亂作一團。
賈母看著眼前這對丟人現眼的夫婦，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眼前陣陣發黑，指著他們，嘴唇哆嗦得連罵都罵不出來，最後一屁股癱在軟榻上，連連捶胸：“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東西被王夫人送進宮，追是追不回來了，蕭驚雁那邊又寸步不讓，三日之期近在眼前，賈母走投無路，隻能讓人把賈珍叫來，紅著老臉商議寧榮兩府合起來湊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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