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政皇帝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目光落在賈赦身上：“朕也知此計劃太過龐大。四萬萬銀幣，幾乎可抵兩年國庫歲入。隻是海軍部言辭懇切，言說西夷諸國近年來海上力量擴張迅猛，若大周不早做準備，恐失先機。”
賈赦沉吟片刻，走到懸掛在禦書房東牆的坤輿萬國圖前，手指緩緩劃過海岸線：“陛下請看，我大周雖有萬裏海疆，但當前緊要威脅，實來自西北陸路。羅剎國東擴之勢未減，其在烏拉爾山以西已屯兵超過三百萬。
歐羅巴諸國雖有重海權的國家，然其艦隊想要做到遠涉重洋到我大周東海，至少還需要幾十年的發展。畢竟即便是幾十年之後，歐羅巴的軍艦從歐羅巴到南洋隻是航行時間就需要一年時間。此時舉傾國之力擴張海軍，猶如壯漢閑置雙臂，反將胸膛暴露於敵前。”
賈赦轉身拱手對著隆政皇帝說道：“臣以為，海軍不可不建，亦不可妄建。當以‘精、準、效’三字為要。”
隆政皇帝微微傾身，對著賈赦說道：“恩侯，你仔細說說你的想法，我雖然也知道現在大周最大的敵人是羅剎國，但是海軍的發展也不能忽視。
這些年因為海軍的發展，我大周的海貿發展更加迅速，隻是海貿帶來的利益，就足以讓我們有理由大力發展海軍。”
賈赦聽了隆政皇帝的話，也沒有反駁，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說道：“我認為發展海軍的第一點就是‘精’。”
賈赦拿起海軍部奏摺對著隆政皇帝說道：“海軍部的奏摺中言，要建十二艘兩萬噸以上戰列艦。然臣在天津衛參觀船塢時，聽匠人言，當前一萬五千噸戰艦技術尚未吃透，主炮精度、裝甲配比、輪機效能皆有提升空間。
與其貪大求全，不如集中力量精研三型戰艦：一為一萬噸左右的快速巡洋艦，護衛商路，清剿海盜；二為一萬五千噸主力戰列艦，拱衛要港；三為五千噸驅逐艦，靈活機動。五年內若能將此三型戰艦造精造透，遠比盲目追求噸位實在。”
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太監悄步上前換茶。太監都是很有眼色的人，看到賈赦和隆政皇帝的神情，就知道賈赦和隆政皇帝要談的事情很重要。因此太監上前換茶的時候也是小心謹慎，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隆政皇帝沒有在意太監的舉動，而是手指輕敲紫檀桌麵，示意賈赦繼續。
賈赦看到隆政皇帝消化吸收了自己說的第一點，就繼續說道：“我認為發展海軍的第二點就是‘準’。”
賈赦指向地圖上的幾個紅點，“海軍部欲建四大艦隊，攤薄力量。臣以為當先固兩點：天津衛與廣州府。此二處一北一南，控扼渤海與南海。
五年內可集中資源，將此二處船塢擴為可同時建造五艘兩萬噸艦之大塢，配套炮廠、輪機廠、鋼鐵廠一體建成。待北方船政體係成熟，再複製於福州、寧波。如此步步為營，比四麵開花更穩妥。”
賈赦頓了頓，加重語氣：“我認為發展海軍的第三點就是‘效’。海軍之效，不僅在戰艦，更在人。臣建議，將四萬萬預算削減為八千萬，其中三千萬造艦，三千萬建船廠，兩千萬用於新開設三所海軍學堂。
這三所海軍學堂一家放在威海衛，專攻航海與炮術；一家放在廈門，精研輪機工程；一家放在羊城，培養指揮參謀。五年內培養合格軍官千員，技術匠人萬人，此方為海軍長久之基。
除此之外，我還認為我們要進一步研發海軍新技術，尤其更先進的他通訊技術。除此之外，我們還要吃透兩萬噸戰艦的建設技術。”
隆政皇帝站起身，在禦書房內踱步。陽光透過雕花窗格，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上投下斑駁光影。過了許久，他停在賈赦麵前：“恩侯之策，老成謀國。隻是海軍部那些將領，怕是要失望了。”
賈赦微微一笑：“陛下，可告知海軍部：今日削減預算，是為明日馳騁大洋。待陸上威脅緩解，船廠完備，人才輩出之時，莫說三百萬噸，便是五百萬噸戰艦，亦可水到渠成。眼下大周確實力有不逮。”
賈赦看到隆政皇帝沒有再說話，就繼續說道：“我根據海軍部的奏摺，有一個模糊的五年海軍發展計劃。
第一年：改建天津、廣州船塢，開設威海衛海軍學堂。
第二年：研製八千噸巡洋艦原型，福州船政體係啟動。
第三年：三型戰艦定型量產，廈門輪機學堂招生。
第四年：南洋艦隊更新完畢，羊城參謀學堂成立。
第五年：形成南北兩大造船基地，儲備可造三十萬噸艦艇之產能。
隆政皇帝聽了賈赦的計劃，提起硃筆在海軍部的奏摺上的末尾加上賈赦的計劃，然後批道：“酌戶部年撥一千六百萬銀幣，依此綱要施行。另諭海軍部：五年後若成效卓著，朕當親赴天津閱艦。”
批罷，皇帝抬頭看向賈赦：“此綱要，便由榮國公主導。海軍部那邊……”
“臣明日便去海軍衙門。”賈赦躬身道，“那些將領都是熱血報國之士，隻需說明此策能使大周海軍後勁綿長，他們必能理解。況且——”他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臣已請福州船政蒐集西夷最新艦船圖紙，三年內，我大周戰艦效能定不輸於任何人。”
隆政皇帝朗聲大笑，笑聲在禦書房樑柱間回蕩：“好！有卿此言，朕心甚慰。便讓那些西夷看看，何謂天朝上國！”
當賈赦退出禦書房時，夕陽正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色。他踏著長長的宮道，心中已經開始籌劃明日與海軍將領們的會議——那將是一場硬仗，但必須打贏。因為這不隻是銀錢之爭，更關乎大周在未來海洋時代的位置。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那是西山報恩寺的晚鐘。賈赦加快腳步，腦海中已浮現出五年後，大周戰艦劈波斬浪的圖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這纔是大周海軍真正的崛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