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聞言,笑道:“噯喲,我當是什麽呢?你們老爺,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秀才了,將來高低也是個舉子進士,我這大字不識幾個的破落戶,如何配得上他呢!要我說呢,倒是和我們三丫頭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探春聽罷,想起林寅,心中更覺柔軟,不由得怦怦心跳,耳後殷紅,嗔道:
“我隨老爺敬重你,才改口叫你一聲鳳姐姐。如今可倒好,這鳳丫頭,竟又胡咧咧起來了。”
王熙鳳見探春通紅的耳根,甩著手裏的帕子,笑得花枝亂顫道:
“喲,平日裏那好強的三丫頭竟害臊了!我說呢,這嫁了出去,真真是女大十八變。”
探春聞言,更加羞的不敢抬頭,想起還要跟著鳳姐學本事,也不好再頂嘴。
王熙鳳調笑已畢,說道:“罷,罷,雪雁快把賬冊拿來,你們個個都打起精神,把眼珠子擦亮了學!”
……
次日清晨,正月初五,晴雯把林寅喚醒,黛玉和晴雯伺候林寅洗漱,更衣,用過早膳。
林寅便離開小院,走成賢街往諸子監,正欲去畫卯。
進入諸子監,在前庭廣場的紅榜上,竟寫滿了這些天來,新晉學子的考覈等次。
榜單周邊圍滿了人,都在仔細瞧著這些學子的排序和等次。
林寅也湊了過去,隻見林寅的大名高居榜首,遠邁甲等,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在場之人,從未見過這般高的評價,無不側目,屏息,肅然起敬。
林寅也留意了下第二名與第三名。
孟靖,小勝甲等上。
李慎,甲等上。
林寅深知這考覈的難度和壓力,莫要說甲等,隻要能丙等入學,那都是萬裏挑一的人中翹楚。
雖然丙等在諸子監裏,隻能算下等人,會飽受旁人的白眼和歧視,但將來離開諸子監,那仕途也是一片大好。
這天下英雄本就如過江之鯽,哪怕卑微如丙等,他們在來到諸子監之前,又何嚐不是他們各自世界裏的天才呢?
林寅記住了這兩個名字,隨後深藏功與名的悄然離去。
林寅一路往治世廳走去,在諸子監裏頭,各個學派有著各自風格不同的場地和服飾,以及互不衝突的講習時間。
這治世廳,便是法家的講習場所,每當授課日的卯時,都要來畫卯,正當林寅畫完了卯。
周邊學子俱發出驚歎之聲,不由得問道:“師弟便是林仁守?”
看來遠邁甲等的名號,已經傳遍了整個諸子監,可惜諸子監沒有女學子,否則這便是至高無上的優先擇偶權。
昨日才初識的範山師兄,如今見了林寅,舌頭都打了結,發自內心的恭敬道:
“昨日是我看走了眼,有眼不識泰山,沒曾想小師弟竟這般才學,我在諸子監足足呆了三個春秋,還沒見過一個遠邁甲等的!”
林寅見這範山,麵闊耳方,眉目和善,眼神溫吞,一看就是忠厚老實之人。
既然這遠邁甲等的威名,如此好使,那就借機在諸子監多結識些朋黨,將來步入仕途,這些便都是他的故舊。
也就拱手說道:“師兄謬讚了,我初來乍到,這許多事兒還要多多向師兄請教。”
範山摸了摸後腦勺,露出了木訥憨直的笑容,他本是個極守規矩的本分之人。
這遠勝甲等的評價,讓他對林寅產生了智力上的崇拜,見這小師弟這般客氣,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畢竟他是丙等入的諸子監,夫子韓複也是見他是個忠厚之人,這才留他在法家,圖的就是他這份忠直,可以讓他將來報效知遇之恩。
範山見林寅還穿著湖藍蘇繡錦衣,便帶他去換了諸子監法家的服飾,乃是鷹鷙紋樣玄黑袍。
林寅前世那份搜查官的工作,就是穿著黑色皮衣,沒曾想來到紅樓世界,還要穿黑袍,這下真成黑衣搜查官了。
林寅換上了鷹鷙黑袍,聽著範山講著這諸子監的各項規矩,原來在這諸子監念書,是有不菲收入的。
主要兩塊收入是:食餼銀(夥食費津貼)與膏火銀(生活費津貼),對於考覈優異的學子,還會獲賞額外的膏火銀。
除了像林寅這般豪橫的公子哥是住在監外,其餘學子都是有安排專門的號房(學生宿舍)。
因此,除非是有特別的人際往來開支,否則僅僅是吃喝拉撒,根本不會有經濟壓力。
因為是直接由司禮監從內帑(皇帝小金庫)撥款,因此諸子監的學子在各方麵的待遇,都比國子監那兒高。
但在諸子監,有一點十分要緊,便是要時時刻刻感念皇恩,不念皇恩在諸子監是一項罪名,輕則除名,重則下獄。
換完了黑袍,來到法家講習堂,正順帝畫像高懸,韓夫子講習之前,先要帶學子們行跪拜大禮。
韓夫子帶頭說道:“吃皇上的飯,穿皇上的衣,願為皇上九死而不悔!”
隨後其餘學子也山呼海嘯般俯首跪拜,高呼,泣涕橫流,場麵蔚為壯觀。
林寅竟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隻好張著嘴巴,小聲跟著濫竽充數,心想這也太誇張了。
林寅先前始終困惑,為何有了國子監,還要有個諸子監,但這下他有些明白了。
雖然倆者名義上都是為國儲才,但國子監是為朝廷儲才,而諸子監是徹徹底底為聖上儲才。
雖然聖上名義上龍禦九州,但上有太上皇,下有世家、武勳、門閥等等之類,飯還是要分鍋吃的。
這一刻,他更加理解,為何諸子監選材如此嚴苛,隻有這樣挑選出來的人才,聖上纔可以快速拔擢培養重用。
或許,聖上隻是看上去是個無為道君,實則是個大有為的雄猜之主。
隨後便是韓夫子當堂講習,林寅也拿到了課本,法家的講習內容也很豐富。
從《韓非子》、《商君書》、《管子》,甚至《貞觀政要》,《資治通鑒》等,俱有涉及。
韓夫子還講解起,他曾經當知縣、知府的地方治理經驗,以及曾經在刑部、大理寺所嫻熟的鞫讞之法。
韓夫子是有學問的,林寅感歎,這在其他地方,哪能聽到,從實職退居二線的從四品大員的授課?
這一整天,就是首席業師(祭酒或司業)進行會講,而後是博士進行複講,也有課考和背書,其實和現代上課大同小異,隻是沒有先進的教學裝置而已。
林寅越發感到鬱悶,沒穿越要念書,這穿越了還要念書,那這不是白穿越了麽?
這每日的課業,從卯時畫卯,一直學到戌時,纔算這一日完結。
……
就這樣,林寅在諸子監,轉眼就過去了十餘天。
在諸子監的生活,多少有些單調且枯燥,每日往返於學堂與小院這兩點之間,白天諸子給他講習,晚上黛玉給他補課。
這般乏味的生活讓他重新撿起了,寫日記的習慣,難怪前人說,寫日記的都不是正經人。
正月初五,法家入學儀式,這法家好啊,我也想學法家,下學後,迴屋與林妹妹、晴雯、理兒溫習法家課程。
正月初六,照常就學,下學後,與林妹妹、晴雯、理兒一起深入學習,溫習法家知識和解剖學知識。
正月初七,照常就學,下學後,繼續與林妹妹、晴雯、理兒一起深入學習,手把手補課。
正月初八,兵家入學儀式,這兵家得學啊,多學一門好啊,下學後,教林妹妹、晴雯、理兒兵家課程。
正月初九,照常就學,下學後,溫習兵家知識,與林妹妹、晴雯、理兒,棋盤操練,推演兵法、模擬打仗。
正月初十,道家入學儀式,時間還早呢,我想學道家。道家的內涵是很豐富的,學無止境,深不見底,不由得讓人望洋興歎,鞭長莫及!
正月十一,學不動了,不能再補課了,要歇一歇,學海無涯,不能過勞死了。色字頭頂一把刀,戒色第一天!
正月十二,照常就學,照常下學,戒色第一天!好色為自汙自賤之端,戒之慎之!
正月十三,照常就學,照常下學,溫習頓起邪念,不慎破之,甚是慚愧。戒色第一天!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眼下來到了,正月十四,又是一日清晨,林寅賴在床上不願起,貪慕著與黛玉相處的每一刻美好時光。
黛玉也用玉手,輕輕推著林寅的肩,用那春溪潺潺的柔聲,勸道:
“夫君,再不起來,我可惱了,仔細想來,你如今倒還沒有我用功了。”
晴雯見林寅賴床不起,索性掀開錦被,兩隻小手拖拉著林寅起來,笑道:
“主子爺,不許再睡了!再這般挺屍下去,誤了時辰,夫子對主子爺的印象就不好了。”
林寅被拽得半坐起身,睡眼惺忪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這就起了。”
晴雯拉起了林寅,伺候他換上了粗麻?褐,外披便於操練的軟甲,此乃兵家服飾。
林寅肆意享受著她們對自己的關懷,除了對權力的渴望,對她們的保護和責任,也是驅使林寅不斷上進的重要動力。
想到今日是兵家的講習,終於可以學些兵刃功夫了,之前總是練那些個拳法,除了加倍陽剛之外,在封建社會並沒有多大用處。
既然來花時間來學了,就要學些刀槍棍棒,馬上功夫,兵法韜略。
這要學就學萬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