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說道:“你們都圍過來吧。”
林寅與黛玉一同坐在桌案的正位,林寅推開了另一個椅子。
讓黛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黛玉哼了他幾聲,林寅便扶著她坐下。
晴雯、尤二姐、尤三姐及理兒恭敬侍立兩旁,靜候主母示下。
黛玉溫言問道:“兩位妹妹,你們先前可曾開蒙,識過字?”
尤二姐與尤三姐對視一眼,一時顯得有些窘迫。
尤二姐怯生生說道:
“迴林姐姐的話,我們出身寒微,家中窘迫,因此未曾開蒙識字,因此這些筆墨之事,我們全然不通。還請姐姐見諒。”
黛玉聞言,並無輕視,反倒有幾分憐惜,帶著有教無類的心思,說道:
“既如此,這些天,你們不妨先聽先記。往後我一同給你們和晴雯,教些詩書和文字。”
尤二姐感激地納福:“全憑太太裁斷!我們定當用心學習,不敢懈怠!”
尤三姐也跟著福了一身,也覺得這個正妻太太,確實品性高潔,雅量有才氣。
黛玉扭頭,看了看林寅,似在征求意見:
“夫君,那我這便教了,若是疏漏不足之處,還望夫君指正。”
林寅點頭,笑而不語,眉眼之間盡是讚許之意。
黛玉雖然氣息虛弱,但說話卻是條理分明,笑道:
“這每日呢,理兒會把亭中的記錄,整理好呈上來。
晴雯已識了些字了,平日裏,會幫忙做些初步的整理和謄抄。
尤二妹妹,尤三妹妹呢,就先從壹貳叁肆……這些數字學起,抄起。”
尤二姐和尤三姐,見老爺和太太都在此,也不敢有違。
想起能讀書識字,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嚮往的。
隻是她們有些自卑和畏難情緒尚在。
畢竟自己的姿色和才學,在黛玉的相比之下,真是自慚形穢。
林寅也觀察著她們的神色,略帶鞭策的笑道:
“你們若是想長期伴隨我左右,貼身伺候,就必須會處理這些事務。若不然,你們往後就呆府裏頭好了。”
尤二姐唯恐被林寅冷落,隻想常伴左右,慌忙說道:
“隻要能跟著主子,再難奴家也願意學~”
尤三姐笑道:“寅哥哥,咱府裏頭,所有的丫鬟都是要讀書識字麽?”
林寅笑道:“也不全是,隻有最有體麵的丫鬟,將來有資格做姨孃的,纔有資格讀書識字。
其餘的丫鬟,做些女工針織,打理好分內的雜役瑣事即可。”
林寅說話之時,晴雯端來一碗茶水,林寅喝了幾口,又說道:
“咱們是書香門第,不比小門小戶的人家。若是大字不識一個,莫說姨娘,便是做大丫鬟也是不夠格的。
最早晴雯和紫鵑,也不識字,如今也學了不少了,現也是管家丫鬟了。”
尤二姐和尤三姐聽罷,心中皆為一驚。
看來光靠搔首弄姿,賣弄風月,是不足夠的。
想要跟在主子身邊伺候,承歡,獲得恩寵。
必須要讀書識字,還要有處理事務的能耐。
倆人神色和態度也更為端正,一掃先前的輕視。
黛玉靠在林寅懷裏,淺淺笑道:
“我雖然不比夫君那般學問淵博,這亭務我也隻是接觸了幾天。但大略也教的起你們。”
林寅摟著黛玉,一臉寵溺,笑道:
“夫人過謙了,我雖比夫人學的雜些。若論慧根通透和學問功底,夫人比我是紮實許多的。”
晴雯也跟著幫腔道:“太太的學問,府裏除了主子爺,再沒人能比了。”
黛玉被這一夫一侍說得有些羞紅,但仍是鼓勵著尤氏姐妹說道:
“你們既不識字,一時半會也不打緊。隻是自己心裏先不能喪了氣。
這有些事兒,你們先記在心裏,將來識了字,自然也就融會貫通,派上用場了。”
尤二姐聽得認真,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連忙應道:
“是!奴家謹記林姐姐教誨,一定牢記在心。”
黛玉微微頷首,循循善誘的說道:
“夫君是胸有丘壑,誌存高遠之人,為了前程奔波勞碌,免不了風霜刀劍。
咱們女兒家的,做了妻妾,哪怕在內宅裏,也該幫著夫君略作料理,出出主意。”
尤二姐聞言,心中一熱,平日裏所盼望的賢婦人的願望,終於有了眉目,嚮往著激動說道:
“奴家全聽憑林姐姐的教誨,定會盡到這婦道人家的本分。”
尤三姐也點了點頭,原來寅哥哥喜歡有能耐的女子。
黛玉笑道:“這亭務倒也不難,夫君先前教過我許多,我如今打理了幾天,也領略了些滋味。
你們若是用心,快則幾天,慢則個把月,也能盡會了。”
尤二姐笑道:“林姐姐多教教我,我雖不識字,但我聽得仔細,將來也好派上用場。”
黛玉一番話,不僅鼓勵了她們的自信心,還描繪了未來的前景。
語重心長的教導之下,幾人之間的關係更加親密。
黛玉笑道:“夫君教過我,要仔細留意文書之間的聯係。我也翻看了些檔冊。
這記錄上的諸般事務,大約可分三類。
這其一,是日常的事務,這類要仔細,盡可能記錄的細致全麵,雖然平日裏看似無用。但關鍵時刻,數字的變化和波動,是能夠驗證異常和真偽的。
這其二,是交給上頭的事務,這類一方麵要根據現實的情況去寫,另一方麵也要根據上頭的要求去加工。
這其三,是涉及權貴的事務,比如吉壤漕運的文書,這些我們隻記錄事實和關鍵,保留證據和痕跡。但不要留下任何觀點和評判,以免落人口實。
夫君,你先前教我的,我如今是這般領悟。你看我說的可對?”
林寅愛撫著黛玉,笑道:“得妻如此,夫複何求!夫人果然聰慧。”
林寅感歎,人隻道是薛寶釵圓融練達,是個賢內助。
殊不知懷中的黛玉,雖偶爾有些小性子流露,卻也是體貼入微之人。
女紅針織,她巧奪天工;詩書學問,她根基深厚;理事持家,她慧眼如炬。
除了先天身子虛弱,其心性才情,見識格局,哪一樣不是上上之選,足堪賢內助?
在《紅樓》中,黛玉的政治智慧,本就是金釵群芳裏數一數二的。
她接受的是賈雨村的儒家四書的教育,是當做假子培養的。
她隨手一篇《杏簾在望》便能拔得頌聖詩的頭籌,她並非是不識時務之人。
她精通佛道學問,一出口便是“無立足境,是方幹淨”的究竟證見。
她把瀟湘館治理的井井有條,毫無紛爭,如同世外桃源。
她能判斷賈府的頹勢,指出‘寅吃卯糧’,‘後手不接’,早已洞悉大廈將傾。
把世外仙姝,絳珠仙子,當成傻白甜和刻薄女,纔是巨大的誤讀和褻瀆。
若不是體弱多病,束縛了她的精氣神。她的才華光芒,又豈止於此?
她若是個男兒身,好歹考個進士,再走林家的門路,成就也不會亞於林如海。
林寅思及於此,一時慶幸能得如此賢妻。
黛玉淺笑著,示意晴雯把檔冊和文書取來,邊翻邊教導著說道:
“這些日常事務的打理,倒在其次。要緊的是,得從裏頭琢磨出章法與訣竅來。
尋常的應急事務,依著往日經手的案例,分門別類歸攏好,提煉出個固定規製來。
這樣將來遇到了,有了規製可循,便不會手忙腳亂。
至於往日裏沒處置妥當的事,更要仔細找出症結所在,再琢磨出往後如何規避。
曾經有些規製,若有個不適應的,也要修改,這纔不至於陷入僵化。
咱們便是要從這些文字裏,瞧出門道來,這才能在內宅裏給夫君搭把手。
晴雯,兩位妹妹,理兒,你們可有所領略了?”
尤二姐,聽得十分專注,眉頭微蹙,努力消化著這些從未接觸過的道理。
“林姐姐,就是說,咱們要從這些紙堆裏,找出管用的法子,這才能幫上主子。”
她理解得雖淺,卻抓住了“找法子、照著做”這個最樸素的要點。
尤三姐也眼波流轉,心中略感興奮,對黛玉更多了幾分敬佩,笑道:
“林姐姐不愧是主母太太,果然是有見解的。”
林寅也笑道:“說得好!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愛妻果然與先前大不相同了。這其中的道理,便是經年累月的老吏員,也莫過於此了!”
若說先前的黛玉,還隻是深閨中才情橫溢的淑女。
如今的黛玉,跟隨自己身邊,床榻廝磨,耳濡目染,已經頗有些世事洞明,人情練達的氣度了。
更妙是她有一顆赤子之心,知世故而不世故。
看透了一切,卻仍保持自己遺世獨立的風骨。
黛玉說罷,笑而不語。
林寅見她一股腦說了這麽多話,一時有些氣虛。
也取來茶水,喂給她喝,給她說些誇讚討好的話兒,哄得黛玉言笑晏晏。
黛玉歇了會,精神稍微好了些,便取來自己先前教導晴雯的識字書稿,給到了尤氏姐妹。
黛玉笑道:“往後你們便先把這書裏頭的字,記牢練熟。我每天都會教你們。
常見的字,大抵也就在此了。肚子裏有了這些墨水,你們又是聰明伶俐之人。
再過些日子,不愁幫不上夫君了。”
林寅感歎,黛玉教學的能耐,當真是一流的。
既會考慮他人的自尊心,還知道如何設定目標去鼓勵信心,又能循循善誘,因材施教。
這番能耐絲毫不遜色於,那些碩學鴻儒了。
ps:本書會遵循原著設定,去盡可能挖掘黛玉的潛能和才幹。
主角會往原著人設裏,她擅長的方向和已體現出的才能去調教和養成。
類似於賢內助、王佐之才、文化名士之類,原著裏有明確內容支撐的方向去養成。
能力會不斷增長,但性格和人設不會有大的變動。
絕對不會去魔改,導致崩人設。
不會出現林黛玉倒拔垂楊柳,八十萬禁軍教頭等魔改設定。
筆者始終抱著對紅樓的熱愛創作此書,敬請放心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