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賈府話（下）
王熙鳳紅唇微張，倒是還有幾分鎮定的問道：“那璉兒你們此次議和……”
“什麼都沒談成。”
賈璉搖了搖頭，與賈母等說了談判的結果。
“程大人和水郡王已經入宮麵聖了，楚世子要求陛下獻城降國，如此方可保留幾分亡國顏麵，如若不然…”
賈母有些坐不住，焦急的追問道：“不然怎麼樣。”
賈璉臉色不太好看，躊躇的說道：“不然莫怪楚世子重演前朝舊事。”
話音落下，賈珍，賈容，賈寶玉以及一眾金釵倒是沒有什麼感覺，反倒是賈母如遭雷擊。
她可依稀記得當年前朝皇室勛貴的下場，完全是被連根拔起，斬盡殺絕。
若是楚軍重演前朝舊事，他們賈府又豈能落得什麼好下場。
“這可如何是好！”賈母身子微微顫抖，顯然驚懼纏身。
“老太太倒也不必如驚慌。”一直置身事外的賈珍終於開口：“咱們這種清貴人家自是無法左右局勢，縱使楚兵真的入城，大不了出點銀子將他們打發了就是。”
談及銀子，賈珍臉上肉疼無比，顯得格外的滑稽幼稚可笑。
“二老爺回來了。”門外有門子突然大喊。
隻見賈政從外麵回來，嚇得賈寶玉連忙起身。
看著朝自己拱手的二兒子，賈母擺了擺手，問正事道：“宮裡可有什麼訊息。”
“宮裡已經一團亂。”
賈政長嘆：“如今上值的朝臣已不足一半，大多數都告病在家，
程尚書和水郡王入宮呈報議和結果後，朝中重臣爭論不休，金鑾殿內爆發了劇烈的爭吵。
太子揚言要治程尚書和水郡王議和不利之罪。陛下放出話來，絕不獻帝屈降。太上皇於康寧宮不理世事，一心修玄。
甚至有人說外城不可守，上書將京中精銳盡收於內城，以期談判。
戶部尚書更是直言百姓已經伐門為柴，京中存糧雖足。
但外城百姓存糧見底，若不開倉，屆時將餓殍遍野。若開倉放糧，恐怕京中存糧不足半旬。
據說外城已經爆發了好幾場騷亂。
總而言之，一團亂麻。”
“局勢竟已傾頹至此。”賈母有些恍惚，目光看向賈政：“政兒，明日起你也不要去上值了。”
賈政怔住，賈母讓他留在家中明擺著就是讓他和那些告病在家的同僚一般以此來向場外的楚懷昭表達退意。
隻是這與他歷來所學的仁義道德完全相反。
“老爺，工部並無太多俗政，就聽老太太的話留在府內吧。”王夫人也聽懂賈母的意思，同樣開口勸說道。
看著憂慮的賈母和王夫人，賈政隻能長嘆一聲，彷彿整個人都蒼老了幾分。
“罷了，罷了，就隨你們吧！”
“老太太，貴妃娘娘如今在宮中，不如去信託她打探一下訊息，免得我們兩眼一抹黑。”賈珍提起元春。
賈母點了點頭：“嗯，璉兒你去安排一下吧，該打點的就打點。”
“今日就到這裡吧，滿朝文武都沒辦法解決的事，我一老婦又有什麼辦法呢。
你們幾個隨我在府內上香祈求祖宗庇佑吧！”後麵一句話顯然是對王夫人，李紈幾個婦人說的。
“老太太，我還有一事稟告。”就在眾人散去之時，賈璉突然開口。
“如今城內時局不穩，不如召集年輕子弟以及府中家丁編練護院。
不求上馬殺敵，起碼也得會舞槍弄棍，以防有不長眼的肖小或亂兵衝撞府內。”
賈母覺得賈璉的建議合情合理，便應承了下來。
“還是璉兒你思慮周全，此事交給你和二老爺全權負責吧！”
說完賈母帶著王夫人幾個朝外麵走去了。
“林妹妹。”就在賈母離開後，賈寶玉第一時間朝屏風後麵走去向林黛玉獻殷勤。
隻不過還沒等他走兩步，便被賈璉攔下了。
“寶玉，剛才老太太的話你也打聽到了，你是府上的男丁，也當出一份力。”
賈璉自然不可能放任寶玉繼續去糾纏林黛玉，畢竟這可是關乎他身家性命。
編練護院的事情是賈赦交代他的，城破在即，誰也不清楚到時候會亂成什麼樣。
如果有三五個潰兵或賊寇闖入，賈家起碼得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正好藉此事讓賈寶玉無暇他顧，還讓人說不出任何話來，一舉多得。
賈寶玉眼見林黛玉幾人已經離開屏風，滿是不情願的開口。
“舞槍弄棍，弄得一身汗水，那不是成粗人。屆時我變得臭不可聞，林妹妹她們清凈芳香的女兒家豈不是要躲得遠遠的。”
賈璉神色一僵，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開口。
“你這孽障，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賈政大怒，抄起桌椅便準備教訓不知天高地厚的賈寶玉。
“二老爺息怒。”賈璉，賈蓉自然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趕緊連忙上前攔住賈政。
“浪蕩子弟，不思進取。”林黛玉蹙起眉，忍不住啐了一口。
她們剛離開屏風不久，自然將廳內的話聽得一乾二淨。
“他不是向來如此嗎？”腦海中響起未來黛玉的聲音。
“我隻是不明白以前為何我覺得他特別。”林黛玉低聲回道。
“林姐姐，你在竊竊私語些什麼呢？”賈探春湊到林黛玉麵前，有些疑惑。
“沒什麼，三妹妹有何事。”林黛玉有些慌亂，強裝鎮定地岔開話題。
探春還是有些狐疑，也不再細究。
“林姐姐，你有什麼打算嗎？”
三春之中，賈探春最為精明能幹，膽識過人，也正是因此她隱隱能看到賈府未來的灰暗
“還能怎麼辦，若真到了那般田地，不過是數丈白綾清清白白的離開人世間罷了。”林黛玉語氣不容置疑。
探春有些動容，她沒想到平日裡病弱的林黛玉品性如此的剛強。
“那到時候，我就隨林姐姐一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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