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決心定於啟程前重立嗣子,卻又交給了林景桓一個額外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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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去固定住十年前二房行事的證據,並且,不能傳出什麼流言蜚語。
而這,一則要求林景桓效率要高,儘快突破證人心理防線;
二則又不能操切魯莽,弄出了太大動靜;
三來還得想辦法懾服住那些證人,不去外麵亂嚼口舌。
三條疊加下來,分明就是在有意為難。
但賈敏連著幾番不悅嗔惱,林如海也堅持不肯改弦更張。
於是賈敏也隻得代林景桓應下了,又悄悄向他點透了其中關鍵,並給了少許家人①聽其使喚。
等林景桓為留宿主宅的邢岫嵐看過了臉上傷勢,為她配好了內服外敷的各色藥物,然後帶著她提供的人員名單從住宅出來的時候,外頭已經有一箇中年管家領著兩隊青衣青帽的小廝候著在了。
待他問時,才知道是賈敏從榮國府帶來的陪房林之忠,並著些素日常在府城別院伺候的小廝。
林景桓清楚,這是賈敏擔心二房不服不忿從中作梗,或許還防著林如海再故意增加些難度。
而他心中其實也擔心於此,因此權衡之下還是選擇了快刀斬亂麻。
一麵打發了人去請當年的大夫和穩婆,一麵就領著人直奔二房。
因他給邢岫煙治傷到底花費了些工夫,等他一路暢通無阻進到正堂的時候,一心非要跟著林賢鈞等人回來,已經改名林行煥的林景槐正在被林景楊拿著柳枝抽得哭天搶地。
而林賢鈞仍老神在在地躺在搖椅上抽著水煙,林慕澤、劉夫人則在旁長籲短嘆。
全都一副充耳無聞的模樣。
一見林景桓領人進來,林行煥便如見了救星一般衝了過來,抱著他的腿慘聲哭嚷道:
「林景桓,桓叔叔,你快救救我吧,求求你了,你帶我去找嫂嫂吧,我想要我的娘,我再不敢淘氣了啊——」
林景恆眼皮跳了幾跳,心中想笑又不好笑,索性也就充耳不聞,隻朝著林賢鈞等人欠身一揖,道明瞭來意。
林如海佈置任務的時候二房也在當場,都知道這不僅是林如海對林景桓的考驗,更是對二房的敲打,當下縱然百般不願,還是將他所要的十來個人一一地喚到了中庭裡。
至於讓這些大多是二房家生子的下人簽字畫押,他們不從中添堵就不錯了,自然不肯再提供半點幫助。
事情到了這一步,按照賈敏的囑咐,林景桓就需得展現出未來宗子的智慧與氣度,代表嫡脈好好籠絡住二房,讓他們心甘情願地交出把柄。
如此纔好讓念頭不大通達的林如海接受他做這個宗子。
而籠絡二房的手段,無外乎恩威並施罷了。
林景桓原先也預備著照此遵行,哪怕二房這幾人都挺麵目可憎的。
但等他居高臨下將這些下人的命雲一一看透後,卻盯著其中一個綢服老嫗的頭頂沉下臉來。
那裡漸漸透明下去的灰色命雲上,核心處赫然有七八道刺眼的猩紅血氣在盤繞纏鎖。
竟還遠甚於積年屠夫淺紅色的殺生業障。
凝神望去時,其中大部分都是她打胎的惡跡,而當中最粗的一道更呈現出的是【溺嬰殺母】!
溺斃女嬰,悶殺其母!
駭人聽聞,罪大惡極!
難怪林慕澤並無死氣橫貫,僥倖冇有遺傳先心病,卻也十分子嗣艱難。
更難怪那個與邢岫嵐同時懷孕的姨娘,竟好巧不巧地「適時」難產而死,為林景槐留出了位置來。
就算前者的打胎可能隻是劉夫人一人指使,後者的惡行卻必然是二房上下共謀!
隻可惜,連林景楊都是純白命等,自己並不能看透他們身上的冤孽。
林景桓不動聲色地掃了眼一旁等著看笑話的二房眾人,努力平復下了心中怒火,卻也再難違心地和他們虛與委蛇。
當下隻要了間靜室,讓林之忠領人在外團團把守,遠遠隔開了二房眾人。
然後便將那些僕婦一一喚了進去盤問。
原本老神在在的林賢鈞蹙眉看了半日,還是忍不住起身走至廊下,揪著鬍鬚嘀咕了起來:
「莫非是我那侄兒媳婦冇提點他其中關鍵?」
林慕澤在旁疑惑搖頭:
「這不能夠吧,太太喜歡他喜歡成那樣,連族長試探提出的擇賢而立都給否了,又怎麼會不告訴他這時合該來籠絡咱們,好讓咱們甘心服軟呢?」
因見有僕婦恍恍惚惚地從那靜室裡出來,趕忙就讓人帶了過來盤問。
問林景桓問了什麼,又問她可簽字畫了押。
可那僕婦隻喃喃訥訥地胡亂念著「神仙」、「菩薩」等語,半日都說出個所以然。
還待再問時,林賢鈞已經黑著臉冷哼道:
「不必問了,指上印泥都還未乾,定然是招了無疑!」
林慕澤一看正是,登時又驚又怒,當即喝命快打。
守在靜室外的林之忠聽了揚聲一笑:
「澤老爺若要如此,倒是省了我們桓哥兒的工夫了,現在就可回去向我家老爺交差了。」
林慕澤冇了法子,隻能忍氣繼續看著那邊靜室裡人進人出。
不多時,最後進去的劉夫人陪房也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任人怎麼詢問都不答話。
劉夫人急得跳腳間,林景桓也出了靜室,一句話不說便告辭而去。
臨走還讓眼淚汪汪的林行煥拉上了他妹妹一道。
林賢鈞等人也無心阻攔,隻一等他離開,便忙關了大門回去盤問。
這也不在話下。
且說剛到掌燈時分,林景桓便連著大夫和穩婆的在內,將一疊互相佐證的厚厚證詞呈到了難掩驚訝的林如海跟前。
林如海看完之後更覺愕然:「如何能這麼快?你,你到底許了二房些什麼?」
林景桓老實答道:
「我一樣也冇許的,隻是因為我粗通相麵卜算之術,正好這些證人又都是村夫民婦,我隨口說了兩句他們如竹筒倒豆子一樣全招供畫押了。」
「相麵?卜算?」
林如海聽得登時皺眉,不覺沉下了聲氣:
「子不語怪力亂神,好好的你竟鑽研這些東西?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一旁,賈敏見林景桓尷尬無言,便笑著打了個圓場:
「好啦,好啦,桓哥兒能因事製宜,一樣冇許就換來了二房的短處還不好嗎?
再說了,山、醫、命、相、卜原也不分家,桓哥兒既有家傳醫術,自然而然也就懂些這個了,倒也未必是他主動去學的。」
又回身嗔著林景桓道:「相術到底不登大雅之堂,往後可不準再用了,知道了冇有?」
林景桓自然就坡下驢,滿口答應下來。
但見林如海臉色稍霽,還是遲疑著把劉夫人陪房溺嬰殺母的嫌疑說了出來。
「胡鬨!若相術就能發覺命案,我大周朝還要什麼提刑、仵作?!統統去請下九流的算命術士就是了!」
林如海聽完果然更加生氣,當即就拂袖而去。
隻留下賈敏擰眉瞪向了眼前訕訕而笑的少年郎,難掩嗔惱地脆聲罵道:
「好你個桓哥兒,做孃的兒子委屈你了是吧?偏要這樣變著法的來氣你爹爹!」
「娘——」
林景桓猛然一愣,脫口問道:
「舅母不是說,先不改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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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註:①家人:家中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