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歉意地看了看自家妻女,足足頓了半日,方纔環顧眾人,慨然嘆道:
「諸位尊長,列位宗親,吾嘗聞『國無儲君則社稷搖,族無宗子則門楣傾』;《禮記》亦雲,『支子不祭,祭必告於宗子』。」
「今仆①以衰朽之軀,承列祖之祀,卻又命中無子,香火難繼。
故思之再四,決意遵《大週會典》之章程,立二房次子林景槐為嗣,以承吾族宗廟。」
「今日昭告於此,諸位共鑒,唯盼吾族香火永續,生生不息——」
眾人垂首聽完,一時默然。
那邊,在林賢鈞的目光提醒下,林慕澤忙收斂了麵上喜色,拽著林景楊一同出列而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隨時看 】
「吾等謹遵族長之令,共奉景槐為吾族宗子,時時尊而重之——」
隨後,素與二房交好的幾房家長也急步出列,同聲附和。
再之後,在場眾人互相望了幾望,也都參差不齊地肅聲答應道:
「吾等願遵族長之令,從此共尊宗子——」
隨著眾人話音落下,在林景桓的視野中,眾人頭頂命雲裡,各自都有一縷粗細不同的雲氣裊裊生起。
或是如飛鳥投林,或滿是不情不願,快慢不一地朝著林景槐頭頂的灰白命雲匯去。
不一時,那朵命雲便蛻儘灰色,化為了純白,連體積都大上了一號,且還在持續變大。
而那本就是純白的顏色似乎也在由淺變深,從淺白到濃白再到瑩白,最後泛起了鮮艷靈動的紅色,直至把命雲染透了大半才漸漸趨於停止。
命雲到了這等程度,已然堪比一縣主官。
能讓一個家世、稟賦都不甚出彩的沖齡幼子一步至此,當真就是水能載舟的具象化體現了。
難怪世人常有養望之說,也難怪集眾之力可以鼎故革新。
但這仍不算完。
就在林景桓羨慕的注視下,林如海頭頂的青紫命雲上垂下了一股碗口粗細的濃鬱青氣,加上賈敏那邊一縷輕靈縹緲的青線,又一起飄飄搖搖地落進了林景槐的命雲。
隻是倏忽之間,他的命雲便完全化為了赤紅,且顏色已經深沉濃鬱到不比黛玉、妙玉稍差。
隻除了冇有那一抹亮眼的青色。
看來,相比集眾,還是貴人的提攜更能改命。
而那一抹青色,也比自己想像的更加珍貴難得。
林景桓一時若有所得,又盯著林景槐命雲上那兩股濃淡不一的黑氣瞧了起來。
其中漸行漸淡的那一道,此時果然看不出底細了。
但方纔在他命雲蛻變之前,林景桓已經看過了它的真麵目:
【母愛有私(黑):舐犢情深,骨肉難分】
隻是從眼下的變化來看,林邢氏的母愛似乎還是要無私到寧願骨肉分離,也要成全林景槐的宗子之位。
如此也好,倒省得自己平白揹負了這段美人恩情。
林景桓心中雖難免可惜,卻也輕鬆了不少。
而那道黑到發亮的黑氣,他連稍稍凝神都不用,就又輕易地將其一眼看穿了:
【命籙主的注視(黑):命主一笑,生死難料】
自己什麼時候笑了?!
林景桓嘴角微微一抽,無語地挪開了視線,迎上了林邢氏那盈盈欲語的洇潤眸光,向著抿唇歉然的柔美婦人安慰地笑了一笑。
不妨事,回頭我自有辦法。
林邢氏自然瞧不出他的後半截意思,卻也讀懂了他發自內心的坦然和情真意切的寬慰,一時心中不由更覺愧疚。
可看著林如海身邊風光無限、嗬嗬傻笑的親生兒子,此刻又實在狠不下心去揭開真相,隻為了把他留在身邊,做自己後半生的依靠。
躊躇了好半日,終究還是咬著唇兒垂下了目光,再不去瞧他一眼。
林景槐命雲上那縷【母愛有私】的黑氣,也在同時變得淡不可察。
那邊,林如海既已宣立了嗣子,又見一眾宗親無人反駁,心中也算放下了一樁牽掛。
當下隻留了幾房近支下來觀禮,便笑著讓其餘族人先去入席,又說了幾句勸酒助興之類的話。
眾人陪笑著應承了一番,按次往外退去。
林景桓的位置十分靠外,出去的時候也是第一批。
但他纔剛轉過身形,一直興致不高的黛玉就輕輕拉了拉賈敏的手,悄悄地往他這瞧了一眼。
賈敏本就有心留人,當下自然會意,便笑著出聲喚道:
「桓哥兒也留下吧,你玉兒妹妹還有好些問題要請教你呢。」
見林景桓驚訝回首徑直望來,黛玉登時微微紅了臉蛋,不依地搖起了賈敏的手:「娘——」
賈敏寵溺地握了握她的小手,改口向林景桓笑道:
「你舅舅有獎勵與你,你就一併留下觀禮,省得過會還要再跑一趟。」
「是,多謝舅母,多謝舅舅。」
林景桓也不推辭,當下恭聲應了,就在眾人或嫉或羨的目光中,隨著嫡脈近支一起進了正堂。
這裡先人影像之前,供桌的下首位置已經設下了兩張太師椅,椅前則擺下了一張錦繡蒲團。
旁邊還有兩個丫鬟捧茶侍立。
林如海和賈敏互望一眼,先後在太師椅上坐了。
當地站著的林景槐,卻還在朝著一旁靜立觀禮的林景桓怒目而視。
直到神色尷尬的林賢鈞大聲咳嗽了兩回,才氣鼓鼓地收回了目光,直挺挺地跪在了蒲團上。
然後特意側過了半邊身子,隻向著林如海咚咚地磕下頭去:
「孩兒林景槐叩見爹爹——」
一語既出,滿室皆寂。
林如海額頭青筋一跳,眉心驟然緊蹙。
賈敏原本的慈愛笑意也漸漸淡去,冷冷抬眸掃向了驚慌失色的二房眾人。
林賢鈞一時又氣又急,連眼色都無暇去使,忙就趕到林景槐身邊,用力扯著他往賈敏那邊磕頭:
「混小子,快,快給太太行禮啊!」
「啊——爺爺你扯痛我了!」
林景槐尖叫著扭動了幾下身子,但還是被死死按著磕下了頭去,又被逼著含混嘟囔道:
「孩兒林景槐叩見太太——」
不過,賈敏早在他磕頭之前就已離座起身,隻滿眼關切地望向了旁邊喘咳不住的林如海。
————
本章註:
①仆:古代男子自稱的謙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