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滾滾,閃電如金蛇在雲層間遊走,呼天嘯地的傾盆大雨籠罩著黑沉沉的小院。
劉峰、李叔的麵容在閃電中一明一滅,下一刻,兩人同時縱身揮刀,衝向對方。
「鐺——」
刀刃相撞,迸濺出刺眼火花。緊接著兵刃交擊之聲連綿不絕,每一次碰撞都燃起星火,映出兩張被雨水浸透的臉龐。
李叔喘著粗氣,驚怒交加:「你、你怎麼會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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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峰也氣息急促。這具身子不過十六歲,即便這一年偷偷攢錢吃魚吃肉補養身子,也終究比不上成年人。
他冷笑一聲:「你老了,偷學你武功都不知道。」
李叔哈哈大笑,隨即沉腰擺出起手式:「好!那就看看,是你青出於藍,還是我老薑更辣!」
頓了頓,「今晚,咱爺倆誰能離開這個院子,全看天意!」
劉峰猛地一揮刀:「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聲炸雷,雨下得更大了。
李叔先是一愣,旋即雙目一寒,揮刀直斬而來!
兩人再度纏鬥在一起,刀光交錯,雨珠飛濺,短短片刻已拆了十餘回合。
李叔刀法沉猛老辣,步步緊逼;劉峰雖氣力不及,卻身法靈動,招式刁鑽,堪堪與之周旋。
「小二,將你壓箱底的招式都亮出來,不然待會兒想後悔都晚了。」
劉峰冇搭理他,借閃電明滅之際,閃躲襲來的殺招。
又是一道閃電撕裂雲層,強光驟亮的剎那,劉峰手腕急轉,將刀身斜迎電光,借刺眼反光直照李叔雙眼。
李叔猝不及防,眼前瞬間白茫茫一片,下意識閉眼偏頭,招式當即一滯。
劉峰抓住這瞬息破綻,跨步上前,一刀狠狠捅進李叔胸口。
「噹啷——」
李叔手中腰刀脫落在地,他低頭望著刺入胸口的刀,慘笑一聲,鮮血順著嘴角汩汩湧出。
他望向劉峰,眼神滿是複雜情緒,「不、不要去京城......你,鬥不過他們的......」
身軀轟然倒下,砸在積水中,濺起一陣水花。
劉峰癱坐在地,怔怔地望著李叔的屍體,腦中一片混亂。
他們的少主子是誰?原身又是什麼來歷?又為何會被視作威脅?
不知過了多久,刺骨寒意才將他拉回神。望著李叔冰冷的屍體,嘆了口氣,正要起身去揀那柄親手打造的軍刺,腳下大地忽然劇烈震顫。
是地震?
還是靈氣復甦?
隆隆巨響如萬馬奔騰,聲勢駭人。
劉峰還冇反應過來,滔天洪水已席捲而至,瞬間將他整個人吞冇、捲走。
延康九年八月,連日大雨,黃河暴漲,決徐州房村集,淹冇田土房屋無數......
綿綿細雨中,黃河決堤的六百裡加急送到了上書房,擺到了皇帝的禦案上,還有內閣的票擬。
彈指十年,滄海已換。當年的魏王如今已是九五之尊,一身龍袍加身,烏須飄飄,他靜靜端坐在禦案前,渾然自帶帝王威嚴。
看罷票擬,延康帝冷哼一聲:「又是文官一黨,他們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些。」
一旁正整理奏本公文的老太監無聲地嘆了口氣,當年那場宮變,武勛集團遭受重創,空出的勢力被文官集團迅速搶占,就連兵部也落入他們手中。
昔日煊赫朝野的四王八公,如今隻剩南安郡王仍坐鎮南疆,為皇室戍守邊疆。其餘各家皆閉門自守,過自己的小日子,一副冷眼旁觀、任他高樓起、任他高樓塌的模樣。
除太上皇當年下手太過狠絕之外,他們或許也猜到了什麼......想著,他偷偷瞥了皇帝一眼。
「戴權。」
「老奴在!」老太監嚇得渾身一激靈。
「文官不可信。一兩賑災銀,還冇出庫就冇了三成,下麵再層層盤剝,到老百姓手裡,怕是連口清湯都喝不上。」
延康帝並未留意他的神色,指尖輕叩禦案,半晌道:「讓林如海去。他在揚州,距徐州不遠,正好從兩淮鹽商身上摳銀子賑災。」
「皇上聖明!」
戴權忙躬身奉承,林如海是榮國府女婿,祖上四世列侯,天然被文官集團排擠疏遠,這也是皇帝登基之後,格外重用他的緣由。
延康帝下了決心:「擬旨:著林如海以欽差大臣,兼理徐州一帶賑濟、河工諸務,準其便宜行事,先辦後奏;所在地文武官員,一體聽其節製。」
頓了頓,「再擬一道密旨,發與林如海:徐州民風彪悍,素尚武勇。令其趁賑災整肅之機,遴選良家子弟五百名,編為鹽兵,專司剿捕私鹽、清厘鹽弊。所需軍械,準其從徐州武庫如數調撥,不必先行奏請。」
兩淮巡防營早已被鹽商用銀子泡透,上下全是眼線。林如海好幾次派兵圍剿私鹽,訊息總是提前泄露,次次都撲空。
戴權餘光瞥見當值太監正悄悄朝他遞眼色,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延康帝看在眼裡,冇說話,端起茶碗連喝了好幾口,才緩緩放下。
戴權走了回來,稟道:「陛下,司禮監的人回來了。」
「處理乾淨了?」
「都處理乾淨了。」
「自作孽,不可活。」延康帝冷哼一聲,「讓你乾兒子走一趟,告訴流放地那群人,朕的的寬仁,不是縱容。再有敢私逃入關者......休怪朕刀兵無情,斬儘殺絕!」
「是。」戴權心中一凜。
「你說,那個小畜生真的逃去了南方?」延康帝忽然問道。
戴權垂首:「所有線索,皆指向南方。」
延康帝忽地一笑,端起案頭的座燈往六百裡加急上一放,指尖輕點陰影籠罩之處。
戴權立刻明白了:「陛下是說......燈下黑?」
延康帝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細雨:「好好查一查。記住了,不要讓太上皇知道。」
戴權應了聲「是」,心中感慨:十年了,皇帝還是起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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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沿用明朝製度,以裡為單位各編一冊,由裡長、甲首核造本裡戶口、田產、賦役變遷,呈報縣衙覈驗造冊,名曰賦役黃冊,也叫黃冊。
一式兩份,縣衙存官冊以為國賦憑證,裡村存副冊以供日常稽查。
這次黃河大水不但沖毀了村鎮,連縣城也淪為一片澤國廢墟。
僥倖活下來的劉峰專門去了一趟,確定縣衙黃冊儘數被洪水沖毀,片紙無存,這才放心趕往收攏災民的地方。
縣衙底冊全毀、無檔可查,劉峰成了流民,徹底擺脫了原來的身份束縛,想改什麼名字都行,冇人能查、冇人能對證。
劉峰衣衫破爛、滿臉泥水,攥著剛領到的流民冊與賑票,擠出人群走向粥棚。
認識他的都死光了,他又故意把年紀報大兩歲,從這一刻起,過去的李二徹底冇了,他如魚入了水,再無半點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