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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靠岸時，江南的晨霧還未散儘，濕冷的水汽裹著鹽霜的鹹澀，撲麵而來。
賈芸跳下船，腳下的青石板路帶著潮氣，踩上去還有些打滑。
一連在船上過了幾日，他們的腳步都是有些虛浮。
林青在岸邊招呼了一下，為賈芸牽來馬匹，指著東方的方向說道：
“芸哥兒，林大人一早便去了城外的大豐鹽場，我們這就過去彙合。”
倪二押著王彪，力霸天則是扶著周清歡的爺爺，一行人沿著江邊小路前行。
沿途可見不少鹽工模樣的漢子，挑著擔子匆匆趕路，衣衫上都沾著白花花的鹽漬。
周清歡跟在後麵，臉色比之前沉靜了許多，隻是偶爾看向賈芸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複雜。
大豐鹽場占地極廣，一排排鹽倉整齊排列，場地上晾曬著大片鹽田，白得晃眼。
遠遠便看見一群人圍在鹽倉旁，為首一人身著暗紅色蟒紋官袍，身形清瘦，背挺得筆直，正是大周的巡鹽禦史林如海。
他正低頭看著手中的賬本，眉頭微蹙，偶爾抬眼詢問身旁的鹽場管事，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大人。”
林青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林如海抬眼看來，目光先落在林青身上，隨即轉向賈芸一行人，當看到賈芸時，眼神明顯頓了頓。
這少年穿著粗布短打，臉上的泥灰尚未完全洗淨，卻難掩挺拔身形。
尤其是他的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銳利中帶著沉穩，竟與自己年輕時有幾分相似。
賈芸上前躬身：
“晚輩賈芸，見過林大人。”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林如海放下賬本，語氣平和，卻難掩讚賞，
“神京之事，多謝你護住災民，蒐集證據。一路辛苦了。”
話音剛落，突然從鹽倉後麵竄出十幾個黑影，個個蒙麵，手持短刀，直奔林如海而來。
“殺了林如海！”
為首之人嘶吼一聲，刀鋒直指林如海心口。
鹽場管事和隨從們頓時慌了神，紛紛後退。
林如海麵色不變，腳步微微後退，將手中賬本順勢揮出，擋住了迎麵而來的刀鋒。
“保護大人！”
賈芸大喝一聲，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上去。
他手中雁翎刀出鞘，寒光一閃，精準地格開了刺向林如海的短刀。
刀鋒相撞，火星四濺，蒙麪人隻覺手腕一麻，短刀險些脫手。
力霸天和倪二也反應過來，雙雙拔刀上前。
賈芸與為首的蒙麪人纏鬥在一起，對方刀法狠厲，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
賈芸不慌不忙，憑藉著靈活的身法和淩厲的刀法，左躲右閃間不斷反擊。
他看出對方急於求成，故意賣了個破綻，待對方刀鋒逼近時，突然側身避開，反手一刀砍在對方肩膀上。
蒙麪人慘叫一聲，肩頭鮮血噴湧而出，卻依舊不肯後退，發瘋似的揮刀再攻。
賈芸眼神一冷，手腕翻轉，刀鋒直刺對方咽喉，蒙麪人躲閃不及，當場倒地身亡。
剩下的蒙麪人見頭領被殺，氣勢大減，想要逃跑，卻被倪二和力霸天死死攔住。
冇過多久，所有的蒙麪人不是被擒就是被殺，鹽場上隻剩下倒地的屍體和散落的兵刃。
林如海走上前，看著地上的蒙麪人屍體，眉頭皺得更緊：
“又是王家的手筆。”
他轉頭看向賈芸，目光中讚賞更甚，
“芸哥兒身手不凡，今日多謝相救。”
賈芸收刀入鞘，拱手道：
“大人客氣，晚輩隻是恰逢其會。”
此時林如海再次仔細打量著賈芸，竟覺得這少年與自己記憶中榮國公有著幾分相似。
而賈芸也在觀察林如海，他約莫三十多歲，麵容清瘦，臉色有些蒼白，想來是常年操勞所致。
但他的眼神極亮，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洞察世事的銳利，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緊抿，一看便知是心思縝密，行事果決之人。
他身上雖然穿著官袍，卻冇有半分官場上的油膩，反而帶著幾分文人的清峻。
“這些死士應該都是王家培養的，這些天也不知道是第幾波了，看來他們是真的急了。”
林如海蹲下身，翻看了一下蒙麪人的衣物，並冇有找到什麼有用的資訊，但他依舊是十分篤定。
賈芸在一旁也蹲了下來，點點頭：
“晚輩這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王家的人，其中有個叫王彪的小頭目，據說與王家還有些親緣關係。
還有幾個沿途抓獲的王家家丁，都在後麵的馬車上。”
林如海聞言站起身，對著賈芸點點頭。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周清歡祖孫身上，眼神微微一動，卻並未多問，隻是道：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衙門再詳談。”
一行人押著俘虜，帶著證據，朝著巡鹽禦史衙門走去。
沿途鹽工們紛紛駐足觀望，看向賈芸的眼神中滿是敬畏，剛纔那場廝殺，他們都看在眼裡，這少年的勇猛，讓所有人都暗自心驚。
周清歡走在後麵，看著賈芸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本以為賈芸隻是個運氣好的少年，卻冇想到他不僅身手高強，遇事更是沉穩果決，就連林如海這樣的人物都對他另眼相看。
到了巡鹽禦史衙門，林如海讓人將俘虜押入地牢，然後帶著賈芸等人走進正廳。
廳內陳設簡潔，隻有一張公案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墨竹圖，透著幾分清雅。
“芸哥兒一路勞累，先歇息片刻，晚些時候，我們再細談鹽案。”
林如海示意下人上茶。
賈芸拱手道謝：
“多謝大人費心。”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衙役匆匆進來稟報：
“大人，蘇州知府張大人帶著隨從來了，說是有要事求見。”
林如海眉頭微蹙：
“他來的倒是巧。”
轉頭對賈芸道，
“張知府與王家素有往來，想來是為鹽場之事而來，你且在一旁看著便是。”
話音剛落，便見一個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漢子走了進來，身材微胖，麵色紅潤，正是蘇州知府張啟山。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個個神態倨傲，一進門便四處打量，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