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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
賈芸在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他認識王坤口中說出的這個人，這個名字在大周東南沿海出現可以令嬰兒止啼。
據說他不是一個倭人，但他手下卻有數以萬計的倭寇聽他號令。
他是大周東南沿海的無冕之王，海上最大的倭寇首領，號稱東海王，據說他在倭國還有著封地。
他大概就是在十年之前開始發跡。這麼一說，汪直的發跡時間和王景說的他們認識、開始合作的時間差不多。
怪不得汪直會發展得如此迅速，背後站著王家這種龐然大物，而王家憑藉汪直也是斂財無數，把持了江南最大的私鹽交易。
現在王坤被抓，王家則是整個被一窩端，汪直突然聯絡不上王家，一定會有所動作，恐怕這次城外的倭寇正是他所派來的。
與此同時，城外十裡處，一處密林之中，有一個胳膊上還纏著繃帶的人正在訓斥著手下。
他這是上次從芸手中逃脫的倭寇小首領長穀川健三。
顯然此刻他有些怒火中燒：
“八嘎！你們的眼睛都是乾什麼吃的？
我說了多少遍要小心隱蔽，結果被人摸到近前，泄了行蹤都不知道，你們的腦子裡麵裝的都是漿糊嗎？”
被他這麼怒罵，他麵前幾個手下都是頭一低，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昨日他們靠著夜色上了岸，趕了一夜的路，在天色要亮的時候才駐紮下來，稍作休整。
竟一下子放鬆了警惕，被人給發現了，還是等過了半個時辰，要繼續繼續趕路的時候，才發現不遠處的林子裡散落著貨物，地上還有新鮮的車轍印，一看就是匆忙逃脫的樣子。
長穀川健三一看，哪裡不知道一定是過路的商隊發現了他們的蹤跡，纔會如此匆忙，連貨物都不要了。
他氣得找來放哨的倭寇，一刀就將其給斬了，連解釋都冇有給他解釋的機會。
如今他看著自己的幾個手下，內心怒氣依舊高漲：
“八嘎！現在連句話都不會說了嗎？
船主大人，現在讓我去把王坤給搶出來，如今我們被髮現了蹤跡，蘇州城裡肯定已經得到了訊息，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聽到長穀川健三提到的那個名字，所有人渾身都顫抖了一下。
船主大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東海王汪直，彆人都稱呼他為東海王，而他卻喜歡自稱自己為五峰船主，因此他的手下人也都稱呼他為船主大人。
如今自己一行人把船主大人親自吩咐下來的事情辦砸了，再聯想到船主大人平日裡的手段，他們都有些不寒而栗。
又沉默了半晌，一個手下才小心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長穀川健三，低聲說道：
“大人，我們此行帶了這麼多人來，何需小心隱藏，一路打過去不就得了。”
聽到自己手下這麼說，長穀川健三臉色一變。
換做以前的他，肯定也會有這樣的想法。
要知道他們之前可是時不時就上岸劫掠一番，從來冇有什麼隱藏行蹤一說，這也是放哨的倭寇壓根冇注意到有商隊的人接近的緣故。
可自從那天晚上他在揚州被一個叫做賈芸的人打得狼狽逃跑後，現在又聽說賈芸在蘇州城內，心裡也是有些發怵，纔會下令一路隱藏蹤跡，要給賈芸來個出其不意。
現在暴露了痕跡，似乎也隻有這一個辦法。
這時，又有一個手下抬起頭來，說道：
“我之前去過那蘇州城，城牆又高又厚，想要強行攻打，恐怕是有些困難。”
聽他這麼一說，有些去過蘇州城的手下也是讚同地點點頭。
他們擅長戰鬥不錯，但那都是在海上的廝殺，或者說是擅長平麵作戰。
現在若是讓他們去攻城，冇有內應的接應，恐怕也很難強行打進去。
長穀川健三聽完也是點點頭，煩躁地吼道：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聲音驚起林中陣陣飛鳥。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聲響起。
長穀川健三等人立馬看向尖叫聲發出的地方，那是一片草叢，草叢後麵露出一個人。
看其裝扮，應該是個砍柴的樵夫，那樵夫見到他們的裝扮，明顯是被嚇到了，此時正癱坐在地上，兩隻手不停撲騰著，把身子往後麵挪。
“有了。”
長穀川健三的一個手下說道，
“我們應該多找些人，讓他們在前麵打頭。”
聽到此言，長穀川健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揮揮手說道：
“去，把他給抓起來，不要殺他，他的命還有用。”
長穀川健三的手下如狼似虎地撲上前，一把揪住那樵夫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將他拖到近前。
樵夫嚇得渾身篩糠，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是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彆殺我……求求你們彆殺我……我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長穀川健三蹲下身，用刀柄抬起樵夫的下巴，眼中閃爍著陰狠的光。
他說的話帶著濃重的異域口音：
“你滴，想活？”
樵夫連忙點頭，腦袋磕得像搗蒜：
“想活！想活！隻要不殺我，讓我做什麼都行！”
“很好。”
長穀川健三站起身，指了指身後的密林，
“帶我們去找附近的村落，越多越好。”
樵夫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他知道附近幾個村落的百姓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戶，若是把倭寇帶過去，定然會遭逢大難。
“怎麼？不願意？”
長穀川健三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的長刀微微出鞘，露出一截冰冷的刀刃。
樵夫嚇得一哆嗦，連忙搖頭：
“願意！願意！我這就帶你們去！”
他不敢再遲疑，起身顫巍巍地領著長穀川健三和一眾倭寇朝著最近的李家村走去。
一路上，樵夫內心備受煎熬，腳下的路明明熟悉無比，此刻卻覺得每一步都沉重如鉛。
他偷偷打量身邊的倭寇，個個麵露凶光，腰間長刀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顯然都是慣於廝殺的悍匪，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能有村民提前察覺，逃出生天。
不到半個時辰，一行人便抵達了李家村。
此時日頭剛到頭頂，村裡的農戶們大多還在家中準備午飯，煙囪裡升起裊裊炊煙。
隻有一個村民扛著農具要回村，遠遠見到長穀川健三等人的裝扮，頭頂剃得精光，隻留頭頂一撮髮髻，身著短打勁裝，腰間挎著長刀，頓時被嚇得臉色大變，立馬丟下農具就往村裡跑，一邊跑一邊喊：
“倭寇來了！倭寇進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