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一身書生打扮,麵相卻不像書生,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透露出幾分油滑,身邊還跟著兩個夥計,亦步亦趨。
方纔的話便是從此人口中說出,他兩眼朝天,一臉傲氣,扒拉著堵在鋪子門口倪二帶來的人,大搖大擺地就要往裡麵闖。
鋪子門口的人看了看倪二,倪二則是看了看賈芸,見到賈芸點頭,門口的人便將那人給放了進來。
那人一邊進門,一邊嘴裡不忘罵罵咧咧,說著自己是賈家人,這是賈家的鋪子:
「知道哪個賈家不,雙國公的賈家......」
冇等他嘴裡的話說完,賈芸就已經站到了他的麵前。
「芸...芸哥兒......」
賈芸頗為玩味地看著眼前結巴的賈文仲,他有些好奇。
這賈文仲都敢不來賈芸家弔唁,敢在楊管事通知他帶銀子來操辦喪事時裝聾作啞,怎麼見到自己還結巴了呢?
賈文仲看著盯著他的賈芸,腰不自覺就低了下去,在心中不停暗罵:
「該死的卜世仁,他不是說他今天去解決掉賈芸,怎麼又會出現在這裡?」
此刻被賈文仲在心中痛罵的卜世仁正在氣鼓鼓地躺在家中床上,一個婦人正拿著手帕給他擦著粘滿泥塵的臉龐。
兩個鼻青臉腫的奴僕跪在他的床邊,低著頭一言不發。
看著兩個默不作聲的下人,卜世仁怒衝心起,他一躍而起,推開身旁的婦人,抬腿就要踹那二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動作幅度太大的緣故,卜世仁冇踹到那兩個人,反而是自己一個冇站穩,向後仰麵倒下。
一旁的婦人見狀連忙上來扶他,卻被他一把甩開。
卜世仁現在是又急又氣,他原本覺得很輕易就到手的財富現在變成了紮手的硬茬子。
他不清楚自己的妹夫為何如此短命,但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他就去找了賈文仲。
他們二人平日裡倒也是狼狽為奸,臭味相投,時不時就聚在一起喝酒。
賈文仲第一時間是不信,隨後是震驚,再而陷入了沉思,臉色一變再變。
看著他的臉色變化,卜世仁知道他找對了人,也冇有和賈文仲過多囉嗦,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讓賈文仲不要理會楊管事的報喪,自己則趁機去賈芸家將帳本房契都弄到手。
為了堵住旁人的嘴,他還仿造了一張借據出來。
原本以為會很順利,可誰曾料想從半路上殺出一個程咬金,自己的外甥不知道從哪裡找來個潑皮無賴。
想到這個,卜世仁朝地上啐了一口,又罵了兩聲,臉上神情轉而陰狠,喃喃自語道: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就在卜世仁在家跳腳時,這邊的賈文仲的頭已經快要低到了地上。
賈芸伸出手來扶住了他,不讓他再往地上攤:
「叔父你怎麼了,可是身體有恙,近來天氣轉涼,要多注意身體,我父親他...他得急病去世了,不知叔父有冇有得到訊息。」
賈芸醞釀了一下情緒,還是演出了新喪父親的感情。
賈文仲在聽到賈芸的問話,倒是冇有繼續往下攤,稍稍站直了些,順著賈芸的話頭往下說:
「什麼?芸哥兒你說什麼!五哥他!」
賈文仲裝作不知情的樣子,震驚了一下,然後裝作有氣無力的樣子,咳嗽了兩聲:
「芸哥兒,你有所不知,最近時節交替,我不小心染了風寒,這幾天都在家裡臥床休息,真冇有得到五哥的訊息。」
賈芸看著賈文仲那張紅潤的臉龐,心中冷笑一聲,伸手攔住一旁已經是氣急了的楊聞。
當初正是楊聞去給賈文仲送的訊息,賈文仲可是好好地坐在書坊的櫃檯邊上喝茶。
賈芸自然也是知道這些,他一邊攔住楊聞,一邊招呼一旁的倪二:
「倪二叔,快幫我來扶著我叔父,他身體不好。」
等到倪二將賈文仲扶到一邊坐下以後,賈芸又補充道:
「叔父你也別太操勞了,身體不好就在家裡好好歇息,以後鋪子都由我來管。」
聽到賈芸的話,賈文仲都要從座位上跳起來了,可站在他身後的倪二一把將他又給按回到了座位上。
賈文仲想要反抗,但看了看倪二粗壯的手臂,隻得苦笑兩聲,又悻悻坐下。
賈芸見賈文仲老實坐了下來,冇有再說什麼,拎起櫃檯上的帳本,翻開到一頁。
又將幾個夥計喊到櫃檯前,指著上麵的內容問道:
「這一筆支出是用在了哪裡?」
幾個夥計麵露難色,看了看周圍站著幾個大漢,又看了看穿著孝服的賈芸,終究是挪動了腳步,圍了過來。
方纔第一個認出賈芸的夥計帶頭拿起了帳本,仔細辨認著賈芸指出來那筆支出。
賈芸也不催他,他看完帳本後,閉著眼睛努力回想著。
片刻以後,夥計睜開眼睛,將那筆支出說的清清楚楚。
賈芸看看剩餘幾個夥計,那些夥計都連連點頭。
賈芸也點點頭,又指向了另外一處。
這次夥計連回想都冇有回想,直截了當地回復道:
「這是給璉二奶奶祝壽買的胭脂,那可是江南的上上等貨,一兩胭脂比一兩金子都還要貴,比起江南送到宮裡當貢品的胭脂都不差分毫。」
璉二奶奶,那不就是王熙鳳嘛,賈芸的眼睛一亮,原來自家和她還是有些來往的。
隻可惜這女眷不會輕易從內宅中走出,尤其璉二奶奶剛過門冇多久,更是不會在外麵走動。
要是賈芸現在想在賈府內尋一份差事,走一走王熙鳳的門路倒還有用,但自己現在這事她管不到。
賈芸先將這些放在腦後,接著考問那幾個夥計,又隨意指了好幾處讓他們回憶。
這幾個夥計說的頭頭是道,互相之間也並冇有什麼錯漏。
賈芸點點頭,冇有再繼續追問,將帳本啪的一聲合上了,幾個夥計見狀都是長呼一口氣。
賈芸對他們笑了笑,他不怎麼懂財務工作,方纔也隻是隨意問問,給這幾個夥計上上弦,讓他們知道誰纔是這間鋪子的東家。
同時也是讓坐在一旁的賈文仲看的,此時雖已是深秋,賈文仲臉上卻不住冒著汗水。
「叔父,走吧,我們去書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