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找到的易守難攻的地方,還冇休息幾個時辰,夏武就被遠處的聲音驚醒。所有太子衛都站了起來。
「這裡有血跡,他們在前麵,快追。」
追兵很快趕到不遠處,黑壓壓一片。這些人棄了馬匹,手持各式兵刃,開始從多個方向向山上發起猛攻。
為首的正是眼神陰鷙的趙破虜,他身邊簇擁著數十名格外彪悍、麵容粗獷、帶著明顯草原特徵的武士——正是喀爾喀部派出的精銳。
「殺上去!」
趙破虜的吼聲在山穀迴蕩,他心中也暗暗心驚於這支太子衛的頑強。
不過,一千五對兩百殘兵敗將,優勢在我。
這座荒山,便是太子的葬身之地!
「死守!為殿下而戰!」
張奎站在最前沿的岩石後,聲音嘶啞卻堅定。
剩餘不到二百人的太子衛,雖人人帶傷,疲憊不堪,但眼神中冇有絲毫畏懼。
二級的忠誠度在此刻化為鋼鐵般的意誌,他們用身體、用殘破的盾牌、用捲刃的刀劍,死死扼守著每一條上山的通道。
箭矢早已用儘,戰鬥變成了最殘酷的短兵相接搏殺。
太子衛居高臨下,利用地形,一次次打退敵人的進攻。
山石被鮮血染紅,狹窄的山道上堆積起雙方士卒的屍體。
慘烈的廝殺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又到日影西斜。
夏武也手持一把撿來的鋼刀,守在靠近山頂的一處隘口,他的手臂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浸濕了衣袖,但眼神冷冽如冰。
親眼看著一個個熟悉的士兵麵孔在眼前倒下,夏武的心都扭曲了。
他知道,在這樣死守下去,遲早力竭而亡,但眼下,別無他路。
趙破虜臉色鐵青,他冇想到這群殘兵敗將如此難啃。
喀爾喀的千夫長也有些焦躁,用蒙語嘟囔著:「這些夏人,像石頭一樣硬!拖得太久,恐生變數!」
「那就加大攻勢!輪流上,不許停!累也累死他們!」
趙破虜咬牙道。他不能失敗,否則無法向大皇子交代,更無法麵對老國公的囑託(雖然這囑託並非讓他乾這個)。
就在山上山下血腥拉鋸、陷入殘酷消耗戰的同時,鷹嘴澗伏擊戰場,一片死寂。
屍橫遍野,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大多數太子衛的遺體與部分襲擊者的屍體混雜在一起,昭示著不久前戰鬥的慘烈。
暮色漸沉,雪花又開始零星飄落,彷彿要掩蓋這人間慘劇。
忽然,一堆屍體中,一隻手微弱地動了動。
一個年輕的太子衛,名叫李牧,艱難地推開壓在身上的半具馬屍(他被衝鋒的戰馬撞暈,又被落下的屍體掩埋),掙紮著爬了起來。
他頭盔碎裂,額角流血,渾身劇痛,茫然四顧。
觸目所及,儘是同伴和敵人的屍體,太子車駕的殘骸,還有散落的兵刃旌旗。殿下呢?
張統領呢?活著的弟兄們呢?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踉蹌著在屍堆中尋找,冇有發現殿下,隻看到更多熟悉的麵孔永遠閉上了眼睛。
他找到一匹受了輕傷、在遠處徘徊的無主戰馬,費力爬上去。
「殿下……殿下一定還活著!張統領一定會保護殿下撤走了!」
李牧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被巨大的無助淹冇。
自己一個人,傷痕累累,就算知道殿下可能撤往山中,又如何尋找?
又如何應對那漫山遍野的敵人?
七十裡外平穀縣有一個千戶營,不行他們冇戰馬,來不及。
平安洲!距離此地大約六十多裡!王柱眼中猛地亮起決絕的光。那裡有朝廷一支萬人邊軍,還有三千騎兵。
這是唯一的希望了!他必須去求援!
猛地一夾馬腹,受傷的戰馬嘶鳴一聲,朝著平安洲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衝入茫茫暮色與飄雪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趕到,不知道那裡是否真有救兵,他隻知道,必須為殿下,爭得一線生機!
另一邊,平穀縣。
一名被夏武留下、負責傳遞訊息中轉,也暗中留意返京隊伍訊息的東宮暗衛,此刻正焦躁不安。
按照計劃,太子隊伍昨日離開平穀,最遲今日午後就應該抵達下一個預定接應的地點,並傳來平安訊號。
但如今眼看天色將黑,卻音訊全無!
暗衛心中湧起強烈的不祥預感。
他不敢再等,立刻找到平穀縣令,亮明身份(東宮令牌),急促道:
「縣令大人!太子殿下隊伍逾期未至,恐生變故!請立刻組織縣內所有能動用的衙役、民壯,沿官道向鷹嘴澗方向搜尋!要快!」
縣令聞聽太子可能出事,嚇得差一點丟了三魂七魄,哪裡敢怠慢,立刻敲鑼召集三班衙役,又讓人去通知縣城衛營千戶。
訊息不知怎麼,飛快地傳到了城外的災民安置點。
「啥?太子出事了?」
「就是在咱們這兒乾活、說話和氣的那位貴人就是太子?」
「在鷹嘴澗那邊?」
「狗日的!誰要害太子爺?」
「太子爺讓咱們有飯吃,有活乾!咱們能眼睜睜看著?」
「對!跟衙役們一起去!找太子爺去!」
民情瞬間鼎沸!無數剛剛得知那位「貴公子」就是太子,心中感激正熾的災民,尤其是那些親眼見過夏武、受過恩惠的青壯,眼睛都紅了。
他們抄起能找到的棍棒、鐵鍬、柴刀,甚至有人空著手,就自發地匯入了官府組織的搜尋隊伍,浩浩蕩蕩,足有上千人,朝著鷹嘴澗方向湧去。
在這嘈雜洶湧的人流中,有一個身影格外顯眼。
他身高近九尺,膀大腰圓,如同鐵塔一般,穿著不合身的破爛棉襖,露出一部分古銅色的堅實胸膛。
此人麵容憨厚,甚至有點呆愣愣的,眼睛不太聚焦,正是那個被夏武尋找的兩名三級死忠之一。
他原本腦子不靈光,隻知道太子來了以後,粥稠了,有活有了,不用餓肚子了,太子就是「讓俺吃飽飯的大恩人」。
此刻聽說恩人有難,他腦子裡那根簡單的弦立刻繃緊了,空著兩隻蒲扇般的大手,邁開長腿,悶頭就跟著人群跑,速度都快比的上前麵騎馬的幾名駐點太子衛。
冇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也冇有人在意他略顯呆傻的模樣。
在這股營救太子的洪流中,他隻是一個格外高大、眼神焦急的憨厚漢子。
夜幕徹底降臨,雪花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