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因籌集钜額賑災款項而帶來的短暫「同心協力」氣氛尚未消散,皇後端坐於皇帝身側,臉上帶著母儀天下的雍容淺笑,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下首的義安親王夏恪。
隻是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交匯,義安親王立刻心領神會。
他臉上堆起看似為國舉賢的誠摯笑容,趁著殿內氣氛尚熱,再次起身,對著禦座上的皇帝躬身一禮,聲音洪亮地說道:
「陛下,今日見太上皇、太妃娘娘、皇後孃娘乃至滿朝親貴皆如此心繫災民,慷慨解囊,臣弟心中實在是感動萬分!
「此真乃我大夏之福,百姓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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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高帽戴足,隨即話鋒順勢一轉,目光「殷切」地看向坐在甄太妃下首的太子夏武。
「陛下,臣弟方纔忽然想到,太子殿下年已十五,天資聰穎,氣度沉凝,正是需要歷練之時。
如今關外雪災,雖是禍事,卻也是磨礪儲君、體察民情的良機。
陛下日理萬機,既要統籌全域性,又要操心具體賑務,未免過於辛勞。
他語氣愈發「懇切」,彷彿全然是一片公心:「臣弟愚見,此次賑濟災民之事,何不交由太子殿下全權主持?
一來,可讓太子殿下親身體驗民生之多艱,知曉陛下治國之不易,是為『實踐』之學。
二來,殿下身為儲君,代陛下撫慰災民,更能彰顯天家恩德,凝聚民心。
三來,也能讓太子殿下藉此機會,為陛下分憂,一展才華抱負!此實乃一舉多得之良策,望陛下恩準!」
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完全將太子架在了「為國分憂」、「歷練才乾」的道德高地上。
彷彿不讓太子去,就是皇帝不給他機會,不信任他能力一般。
大皇子夏衛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狂喜之色,差點忍不住要撫掌叫好!
妙啊!母後和皇叔此計大妙!
他心中狂呼。
賑災之事,千頭萬緒,從款項調配、物資採購、人員委派到地方協調、防止貪腐、安撫流民……哪一樣不是棘手至極?
一個環節出錯,便可能前功儘棄,甚至激起民變!
那野種從未真正處理過如此複雜的事務,一旦接手,不出紕漏纔怪!
到時候,什麼氣度沉穩,什麼深不可測,都將在這爛攤子麵前原形畢露!這簡直是送上門讓他栽跟頭的絕佳機會!
二皇子夏文搖扇子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和玩味。
他看向皇後的方向,心中暗讚:『果然是高招。
陽謀,**裸的陽謀,母後真厲害,俺就想不出來這。
讓你接,以你十幾年不出皇宮,有什麼能力做好;不接,便是無能怯懦。三弟啊三弟,看你這次如何應對?
殿內不少腦子不靈光的宗室也暗自點頭,覺得義安親王此言似乎頗有道理。
「儲君歷練,確是正理。」
唯有少數老成之輩微微蹙眉,覺得此時將如此重擔壓在一個年僅十五歲、並無經驗的太子身上,似乎有些……操之過急。
永安帝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夏武身上,帶著深深的審視。
「他如何看不出這其中的算計?」
但這提議本身,確實符合法理和慣例,讓他難以直接駁斥。他沉吟著,並未立刻答應,而是想看看太子如何反應。
「是惶恐推辭,還是……真有膽量接下?」
甄太妃眉頭緊皺,想要開口為太子轉圜,但義安親王占著「歷練儲君」的大義名分,她一時也不好直接反對,隻能擔憂地看向夏武。
所有的壓力,瞬間都匯聚到了夏武一人身上。
皇後依舊保持著端莊的微笑,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隻是欣慰於有人能為國之儲君「真心」著想。
夏武迎著無數道或期待、或擔憂、或幸災樂禍的目光,緩緩站起身。
麵無表情的看著義安親王嘴角微動。
不錯!小爺記住你了,不愧是是大皇子的摯愛親叔叔。
然後轉過身體,臉上依舊冇有什麼劇烈的情緒波動,隻是對著禦座上的皇帝躬身一禮,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響起:
「父皇,皇叔抬愛,兒臣愧不敢當。」
賑濟災民,事關萬千百姓生死,兒臣年輕識淺,唯恐經驗不足,有負父皇與百姓重託。」
他先謙遜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起來。
「然,皇叔所言極是。」
為父皇分憂,體察民情,本是兒臣份內之事。
若父皇信重,將此重任交予兒臣,兒臣……願竭儘所能,勉力為之,定當謹慎行事,不負聖恩!」
他冇有推辭,而是以一種謙遜而堅定的姿態,接下了這個看似燙手的山芋,將這個「陽謀」,變成了他正式走向前台,執掌瞭解這個偌大皇朝實務的機會!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他竟然真的接了!
皇帝夏洐看著下方躬身請命的太子,目光在他沉靜的臉上停留了數息。
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等待著天子的決斷。
終於,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響徹大殿:「太子既有此心,朕心甚慰。
身為儲君,理當為君父分憂,體恤民瘼。朕便準你所請!」
他目光掃向侍立一旁的秉筆太監,沉聲道。
「擬旨:著太子夏武,全權負責此次京畿雪災賑濟事宜。
一應款項物資調配、人員委派、地方協調,皆由太子統籌決斷,各部衙門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務使災民得飽暖,不致流離失所,以彰顯朝廷恩德,安撫民心。欽此!
「兒臣領旨!謝父皇信任!」
「定當竭儘全力,不負聖望!」夏武再次躬身,聲音沉穩有力地接下了這道沉甸甸的聖旨。
這道旨意一下,便再無轉圜餘地。賑災的重擔,正式落在了年僅十五歲的太子肩上。
大皇子夏衛低下頭,掩飾住嘴角抑製不住揚起的冷笑。
接了!他真的接了!哈哈,蠢貨!
等著瞧吧,這爛攤子,看你怎麼收場!
二皇子夏文搖扇子的動作恢復了從容,眼中看好戲的意味更濃。
甄太妃擔憂地看了夏武一眼,但聖旨已下,她也無法再多說什麼,隻能在心中暗暗祈禱這孩子真能扛住這份壓力。
隨著這道旨意,壽宴也接近了尾聲。
皇帝又坐了片刻,便以政務繁忙為由起駕回宮,眾人恭送皇帝後,這場波瀾起伏的壽宴終於宣告結束。
各位王爺、勛貴、命婦們開始依序告退離去。
賈元春隨著賈母和王夫人起身,準備離開。在經過太子座席附近時,她忍不住悄悄抬眸,飛快地瞥了一眼那位即將成為自己夫君,內心複雜。
而王夫人的臉色卻不那麼好看。走出壽康宮一段距離後,低聲對賈母說道:「老太太,太子殿下今日,對咱們家可是半點兒情麵都冇留。
從頭到尾,別說親近了,連句客套話都冇有。元春好歹是他未來的正妃,我們賈家也是他的嶽家,他這般冷淡,豈不是讓滿京城的人都看了笑話?
我這心裡,實在是……難堪得緊。
她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太子當眾無視賈家,又接了那明顯是坑的差事,讓她這「未來嶽母」的虛榮心和安全感都大打折扣。
「賈母心中何嘗不憂慮?」
但她畢竟經歷得多,沉著臉低斥道:「住口!宮裡也是你能隨意議論的?」
太子殿下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今日之事,錯綜複雜,豈是你我能置喙的?管好你的嘴,回府再說!
王夫人被斥,不敢再多言,但臉上的悻悻之色卻未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