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端坐於禦座之上,接受著眾人的朝拜,目光卻如同最精細的篩子,不動聲色地掃過下方每一個人的神情,最終,那帶著審視與探究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太子夏武身上。
他心中著實有幾分驚奇。
不過短短時日,這個以往在他麵前總是帶著幾分刻意收斂、甚至裝作有些畏縮怯懦的兒子,此刻竟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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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身姿挺拔,氣度沉凝,更難得的是那份由內而外的從容,彷彿一夜之間褪去了所有青澀與不安,變得……深不可測起來。
這變化太過突兀,也太過引人注目。
永安帝嘴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心中念頭轉動,忽然生出了幾分惡趣味。
他並未理會剛剛向他行禮的夏武,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下首的大皇子夏衛。
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屬於父親的、帶著幾分溫和與期許的神情,聲音也放緩了些許。
「衛兒,朕聽聞你近日在五城兵馬司當差頗為勤勉,還親自帶隊清查了西城的幾個積年匪窩?」
「不錯,懂得為朕分憂了,當賞。」
夏衛正因夏武備受矚目而暗自憋悶,此刻聽到父皇當眾誇獎,頓時受寵若驚。
連忙出列,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兒臣……兒臣分內之事,不敢當父皇誇獎!」
他隻覺得臉上光彩無限,挑釁似的瞥了一眼旁邊垂眸不語的夏武。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二皇子夏文,語氣依舊溫和。
「文兒,你的那篇《水利疏》朕看過了,引經據典,頗有見地,可見平日讀書是用心的。」
「賢妃將你教得很好。」
夏文心中也是一喜,但城府較深,麵上隻是恰到好處地露出謙遜之色,躬身道:「父皇過譽了,兒臣愚鈍,隻是偶有所得,還需父皇多多教誨。」
皇帝對兩個兒子和顏悅色,勉勵有加,展現著天家難得的「父愛」。
然而,自始至終,他都冇有看站在一旁的太子夏武一眼,更冇有與他說一句話。
就彷彿,這個剛剛纔以出眾風采引得全場矚目的儲君,根本不存在一般。
這刻意到極致的無視,在外人看來比直接的訓斥更令人難堪!
瞬間,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隱含深意地聚焦到了夏武身上。
大皇子嘴角勾起得意的冷笑,二皇子眼中閃過看好戲的光芒,賈母、王夫人等人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太子年輕氣盛,受不得這般折辱,當場失態。
然而,夏武的反應,卻讓所有期待他出醜的人失望了。
麵對皇帝這近乎羞辱的冷落,他臉上冇有任何波瀾,既無被忽視的尷尬和憤怒,也無刻意表現出來的委屈和隱忍。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皇帝誇獎兄長、無視於他,都不過是這壽宴之上最尋常不過的風景,與他毫無乾係。
他甚至極其自然地,伸手端起了旁邊小幾上宮娥剛剛奉上的香茗,動作優雅地掀開杯蓋,輕輕吹了吹浮沫,然後送至唇邊,淺淺地呷了一口。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從容不迫,彷彿此刻他並非身處備受矚目的宮廷盛宴,而是在自家書房品茗一般悠閒自在。
那份鎮定,那份彷彿將一切儘收眼底卻又超然物外的氣度,讓不少原本心存輕視的宗室都暗暗心驚。
皇帝夏洐用眼角餘光將夏武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想看看這個突然變得不一樣的兒子,在被如此刻意打壓下,是會惶恐,還是會不滿,亦或是會像以前一樣試圖討好辯解……可他萬萬冇想到,得到的竟是這般近乎「無視」的平靜。
就像蓄滿力的一拳打在了空處,那股子試探和掌控的勁兒,瞬間冇了著落。永安帝忽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甚至……有幾分無趣。
他這個三兒子,是真的不一樣了。這種不一樣,讓他感到一絲掌控之外的棘手,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滿意。
永安帝收回了暗中觀察的視線,不再刻意冷落,也不再故意抬舉誰,隻是神色平淡地轉向甄太妃,說起了祝壽的吉祥話,將這場小小的風波,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永安帝與甄太妃說了幾句祝壽的吉祥話後,似乎纔想起解釋自己來遲的原因。
他臉上那副溫和的麵具稍稍收斂,眉頭微蹙,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色,聲音也沉了幾分,確保殿內大部分人都能聽清:
「讓太妃久候,是朕之過。」
隻是方纔在禦書房,接連收到幾份緊急奏報,實在耽擱了些時辰。」
他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帶著一種「與臣工共憂」的姿態,「今年這天時著實有些反常,關內多地,尤其是神京外圍的順義、懷柔、密雲幾縣,大雪竟比往年早來了一個月!
雪勢又急又大,壓垮了不少貧苦百姓的屋舍,凍斃牲畜無數,更有甚者,道路阻塞,炭薪價格飛漲……唉,眼看寒冬方至,若處置不當,恐生民變,釀成禍事啊。」
他這番話,既是解釋,也是刻意將朝堂的難題帶到了這壽宴之上。
殿內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為之一凝。宗室紛紛露出或凝重、或思索的神色,命婦女眷們也收斂了笑容,意識到這不是單純的閒談。
甄太妃聞言,也收斂了笑意,唸了句佛號:「阿彌陀佛,竟有此事?
真是苦了百姓了。
陛下憂心國事,是萬民之福,哀家這裡稍等片刻又算得了什麼。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卻似不經意地,再次落回到了坐在甄太妃下首、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子夏武身上。
他臉上帶著一種看似隨意,實則極具壓迫感的探究,語氣平淡地問道。
太子,你既為儲君,國之根本在於民。對此番突如其來的雪災,你有何看法?
該如何應對,方能解民倒懸,安撫人心?
這一問,如同平靜湖麵投下的一塊巨石!
所有人都明白,這絕非簡單的考校。
皇帝剛剛纔刻意冷落了太子,此刻卻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如此棘手、關乎民生穩定的難題直接拋給了他!
答得好,是理所應當,畢竟他是太子;答得不好,或是稍有差池,那便是「無能」、「不堪大任」的鐵證!
尤其是在這剛剛展現出不凡氣度之後,若是在實務上露了怯,之前的驚艷便會大打折扣,甚至淪為笑柄。
大皇子夏衛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他巴不得夏武出醜。二皇子夏文也搖著扇子,準備看好戲。
賈母、王夫人等人更是手心冒汗,緊張不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夏武。
想看看這位氣質大變的太子,究竟是真有韜略,還是僅僅徒有其表。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頭,迎向老登那深邃的目光。
好好好,親爹親自找麻煩,是吧?一波接一波,夏武也是真的替前身悲哀,四周皆是豺狼虎豹。
原身什麼水平你當老子能不知道,這麼迫不及待讓自己兒子出醜是吧?這麼想打擊已經是太子的自己。
最多五六年,小爺會讓你知道軟禁的滋味。他李世民做的,我夏武做不得。
夏武冇有說話,隻抬起頭環視了周圍想看笑話的人。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