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陳柯南拚命掙紮,可那幾個親兵人多勢眾,三兩下就把他捆成了粽子。
領頭的親兵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著他。
「二牛,大帥有請。」
陳柯南瞳孔一縮,嘴裡嗚嗚嗚地叫著,眼睛裡全是絕望。
完了完了完了。
就知道回來逃不過這一頓。
姐夫那脾氣,他太清楚了。讓他去送信,他把太子殿下帶回來了,姐夫不打死他纔怪。
他認命地閉上眼睛,不再掙紮。
那幾個親兵把他抬起來,像抬年豬一樣往外走。
身後,整個夥房的親兵們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二牛,讓你得瑟!」
「讓你吹牛!讓你顯擺!」
「大帥威武!」
陳柯南被抬著往外走,心裡默默流淚。
這就是命啊。
……
陳柯南一路被抬到李成棟麵前。
他被放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躺著。身上的繩子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抹布,隻能用眼睛偷偷打量麵前的人。
李成棟坐在案後,一身勁裝,腰桿挺得筆直。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陳柯南,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越是這樣,陳柯南心裡越怕。
他跟著姐夫四年了,太瞭解這個男人了。
以前在登州的時候,姐夫就是個鹹魚千戶,天天混日子,誰都不惹,什麼事都不管。那時候的姐夫,笑眯眯的,好說話得很。
可現在呢?
自從當了征奴副帥,姐夫整個人都變了。
那氣勢,一天比一天重。往那兒一坐,不用說話,就讓人腿軟。
現在這副麵無表情的樣子,最可怕。
姐夫不會砍了我吧?
陳柯南心裡直打鼓。
可轉念一想,自己是陳家獨苗,姐夫再怎麼生氣,也不至於砍了自己吧?
再說了,太子殿下的決定,他一個小小的親兵能反對嗎?
姐夫不講理!
他正胡思亂想著,李成棟終於開口了。
「把他嘴裡的東西拿下來。」
旁邊的親兵上前,一把扯下陳柯南嘴裡的抹布。
陳柯南大口喘氣,可憐巴巴地看著李成棟。
「姐、姐夫……」
李成棟看著他,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二牛,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陳柯南縮了縮脖子,低下頭。
「冇、冇有。大帥。」
李成棟點點頭。
「那好。來人,拿鞭子來。」
旁邊的親兵早就準備好了,雙手遞上一根牛皮鞭。
李成棟接過鞭子,手腕一抖,鞭子在空氣中甩出一個漂亮的鞭花。
啪!
一聲脆響。
陳柯南渾身一抖。
「第一鞭。」
啪!
李成棟一鞭抽在陳柯南背上。
陳柯南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啪!
第二鞭。
啪!
第三鞭。
……
一鞭又一鞭,足足抽了三十鞭。
陳柯南的背上已經皮開肉綻,鮮血滲透了衣裳。可他硬是咬著牙,一聲都冇吭。
李成棟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裡閃過一絲心疼,可手上的鞭子卻冇停。
啪!
最後一鞭落下。
李成棟把鞭子往地上一扔,冷冷道:
「我讓你去送信,你是怎麼送的?」
陳柯南低著頭,不敢說話。
「我讓你告訴殿下,平安道現在有多危險。你是怎麼說的?」
陳柯南還是不說話。
「我讓你勸殿下去安全的地方,你是怎麼勸的?」
李成棟越說越氣。
「你倒好,把殿下說到平壤來了!老子認識你這麼多年,還不知道你嘴巴這麼厲害啊?」
陳柯南低著頭,小聲嘟囔:「姐夫,不是我的錯……殿下非要來,我攔不住……」
「攔不住?」李成棟瞪著他,「你不會跪下來求?不會抱著殿下的腿不讓走?你那麼大個人,連這點辦法都冇有?」
陳柯南委屈巴巴:「姐夫,那是太子殿下,我哪敢……」
李成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當然知道這事不能全怪二牛。殿下的脾氣,他多少也瞭解一些。殿下決定的事,別說二牛,他自己也攔不住。
可他心裡就是憋得慌。
他把平安道一步步打造成戰場中心,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把建奴的主力吸引過來,然後讓那四路兵馬繞到後方,斷建奴的退路,四麵合圍,一口吃掉這十幾萬大軍。
這是他這輩子策劃的最大一場仗。
贏了,建奴脊梁骨就斷了。日後掃平建州,指日可待。
輸了……
他不敢想輸了會怎麼樣。
可他唯一確定的,就是這場仗會打得很慘烈。
十幾萬建奴,十幾萬大夏軍,還有那些朝軍八旗、蒙古八旗,幾十萬人絞在一起,那是什麼場麵?
他李成棟死了不要緊。
可殿下不能死。
殿下是儲君,是大夏的未來,是這十二萬將士的信仰。
殿下要是在平壤出了事……
他不敢往下想。
「扶他下去上藥。」
李成棟擺擺手,聲音裡帶著疲憊。
那幾個親兵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陳柯南抬起來。
陳柯南臨走前,回頭看了李成棟一眼。
「姐、姐夫,對不起……」
李成棟冇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陳柯南被抬了下去。
……
房間裡安靜下來。
李成棟一個人坐在案後,望著空蕩蕩的房間,臉上的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憂慮。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二牛那小子,打是打了,可心裡的氣,其實不是衝他。
殿下來了平壤,他的計劃就全亂了。
不是亂,是多了一個最大的變數。
他要把這平壤城打造成一個巨大的陷阱,讓建奴的十幾萬大軍有來無回。可殿下在這裡,他就得時刻擔心殿下的安危。
萬一城破了怎麼辦?
萬一殿下被圍了怎麼辦?
萬一……
他不敢想。
可他是主帥,他必須想。
他必須把所有的萬一都想到,都堵上,都安排好。
他睜開眼睛,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朝鮮八道輿圖。
平安道,黃海道,江原道,鹹鏡道,全羅道,慶尚道……
一道道紅線,一個個箭頭,密密麻麻標註著他幾個月的心血。
趙鐵骨的一萬八千人,已經在黃海道山區裡藏好了。
洪山的一萬六千人,在江原道也藏好了。
張奎的一萬八千人,在鹹鏡道那邊,最危險的地方。
胡賈的八千騎兵,在鴨綠江邊待命。
孫大海的一萬四千水師,在海上來回折騰,把建奴的注意力全吸引到南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