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的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恢復如常。
尤氏又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遞給她。
丫鬟接過信,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然後再次行禮。
「珍大奶奶放心。」
她轉身,沿著另一條小路,消失在暮色裡。
……
那丫鬟出了寧國府,一路往東,穿過兩條街巷,來到一處僻靜的二進院子前。
她輕輕叩了三下門。
門開了一道縫,裡麵的人看了她一眼,讓她進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卻極乾淨。正房亮著燈,窗戶上映出一個人影。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丫鬟走到正房門口,敲了敲門。
「大人,屬下回來了。」
「進來。」
丫鬟推門進去。
屋裡坐著一個女子,穿著一身,麵容柔和。她正坐在案前看什麼,見丫鬟進來,抬起頭。
丫鬟上前,從懷裡取出那封信,雙手遞上。
大人,寧國府主母尤氏的信。
女子接過信,展開。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一字一句。
信上寫得很細。
賈珍的日常行蹤,昨晚在哪個小妾房裡歇的,今天去了哪裡,說了什麼話。
還有這些日子府裡發生的事,誰被打了,誰被關起來了,誰又被賈珍盯上了。
還有尤氏去榮國府找王夫人的事,送了什麼禮,帶了多少銀票,王夫人說了什麼話。
事無巨細,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女子看完,合上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大姐果然沒讓我和三妹失望。」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煎熬。
她一直擔心,擔心大姐對賈珍死心塌地,擔心大姐不願意離開那個火坑。
如果大姐一直想不通,那……
她不敢想那個「那」字後麵是什麼。
秀珠統領的手段,她見過。說冷酷無情,四個字都是輕的。
好在,大姐沒讓她失望。
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大姐,歡迎加入這個大家庭。殿下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把信摺好,放進一個專門的匣子裡,鎖好。
「現在就等著殿下凱旋而歸,見大姐一麵了。」
……
「殿下,你真的要去平壤?」
封氏站在夏武麵前,眉頭緊鎖,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全是掩不住的擔憂。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那語氣裡的焦灼,誰都聽得出來。
「李副帥的信上說得清清楚楚,平安道現在危險,建奴主力正在往那邊集結。四萬大軍攻安洲,皇太極那邊又在調兵,隨時可能攻打平壤。您現在去平壤,那不是……」
她頓了頓,沒敢把那個字說出來。
小誠子也湊上來,臉上的笑早就沒了,隻剩下一副苦相。
「殿下,封夫人說得對。您是三軍主帥,是征奴上將,怎麼能往最危險的地方跑?
李副帥那邊已經夠操心了,您要是再過去,他更得提心弔膽。萬一出點什麼事,那……」
他不敢往下說了,隻是眼巴巴地看著夏武,希望他能改變主意。
夏武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兩人那副模樣,忽然笑了。
「怎麼?孤去平壤,你們倆就這麼不放心?」
封氏咬著唇,不說話。
小誠子苦著臉:「殿下,您就別拿奴婢們開玩笑了。奴婢伺候您兩年多,從沒見您這麼冒失過。朝鮮那邊是什麼地方?那是戰場!瞬息萬變,還有建奴的騎兵說來就來,刀箭不長眼……」
「行了行了。」
夏武擺擺手,打斷他。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平安道的位置上。
「你們看,平安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安洲被圍,陳瑞文在死守。黃海道那邊,趙鐵骨在山區裡轉。江原道洪山,鹹鏡道張奎,海上孫大海,所有人都在等著李成棟的命令。」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
「李成棟在平壤,一個人扛著十幾萬大軍的排程,扛著跟皇太極的對弈,扛著整個戰局的勝負。
他讓用孤替身,讓孤躲起來,是因為他怕孤出事。可孤要真的躲起來,那如何對得起為孤血戰的這十二萬大軍。」
封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孤是征奴上將,亦是十二萬大軍的統帥。孤不能躲,也躲不了。在說建奴攻城時,孤往城牆上一站,那對我大夏將士的士氣提升是不可估量的。」
他看著封氏,看著小誠子,目光坦然。
封氏徹底低下頭,不說話了。
小誠子也沉默了。
他們知道,殿下說得對。
可他們就是擔心。
夏武看著他們那副模樣,心裡一軟,語氣緩下來。
「行了,孤知道你們是為孤好。可有些事,孤必須做。」
他看向站在帳門口的李三。
「李三。」
李三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末將在。」
「遼東大營這邊,就交給你了。」
李三抬起頭,看著夏武。
夏武道:「燧發槍還在陸續運過來,你盯著將士們繼續訓練。等燧發槍配齊了,立即開拔,分四路,每一路千人,配合趙鐵骨、洪山、張奎、孫大海。」
李三重重抱拳:「末將明白!」
夏武點點頭:「起來吧。」
李三站起來,退到一旁。
夏武又看向小誠子。
小誠子心裡一緊,不知道這位爺又要給他派什麼差事。
「小誠子。」
「奴婢在。」
「孤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
小誠子豎起耳朵。
夏武道:「你去李成棟的老家,把他妻女接來。」
小誠子愣了一下。
夏武看著他:「李成棟他封侯的時候,孤希望他的妻女能在場。讓他妻子孩子看看他封侯的風光。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把李副帥妻女平平安安接到神京。」
夏武擺擺手:「去吧。路上小心。」
小誠子起身,退了出去。
帳內隻剩下夏武和封氏。
封氏看著他,眼眶也有些紅。
她走到他麵前,輕聲道:「殿下,什麼時候動身?」
夏武道:「就今夜吧。」
封氏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勸。
她知道,勸也沒用。
她隻是伸出手,幫他理了理衣領,輕聲道:
「那妾給殿下收拾東西。」
夏武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放心。孤命硬,死不了。」
封氏瞪他一眼:「不許瞎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