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殿門轟然洞開。
一隊隊京營士兵魚貫而入,披甲持刀,腳步沉重。
轉眼間,大殿四周被圍得水泄不通。刀鋒出鞘的聲音唰地連成一片,寒光映得滿堂人臉慘白。
「這……這是……」
一個鹽商手裡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液濺濕了綢緞鞋麵。
滿殿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文官們臉色發青,武將們手按向腰間,才發現赴宴不許佩刀。
商人們抖得像篩糠,有幾個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太、太子殿下……」揚州府同知顫聲開口,「這……這是何意啊?」
冇人回答。
隻有士兵們的呼吸聲,沉重而整齊。
黃世安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強撐著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臉,起身行禮:
「殿、殿下……今日清明宴,為何……為何動此刀兵?」
謝渝也站起來,畢竟是武將,還算鎮定:
「殿下若有吩咐,末將等自當奉命。隻是這般陣仗……」
夏武笑了。
他慢慢走下主位台階,玄色衣袍拂過光潔地麵。腳步聲很輕,卻像踩在每個人心上。
「黃大人,謝將軍,」他在兩人麵前停下,「不用急。」
目光掃過滿殿驚恐的麵孔。
「孤五天前開始,陸陸續續收到不少人……私下送來的東西。
有帳本,也有信件,證詞,血書……孤本來還不信。」
夏武轉身,走向殿中央,「揚州乃富庶之地,雖有小弊,何至於此?於是孤讓人……查了查。」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眾人。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冇想到啊,」夏武輕聲說,「這驚喜……讓孤有點措手不及啊。」
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賈瑚、趙鐵骨、周武三人走了進來。身後,幾十名太子衛兩人一組,抬著黑漆木箱。
一隻,兩隻,三隻……
整整十六隻箱子,在殿中央擺成兩排。箱蓋緊閉,銅鎖森然。
「開啟。」夏武說。
「哢噠」幾聲,鎖落蓋開。
第一隻箱子裡,全是帳本。一本疊一本,紙張泛黃,有些已經破爛不堪。
第二隻箱子,是信件。信封新舊不一,有的還沾著暗紅像是血。
第三隻,第四隻……
「這些,」夏武走到箱子旁,隨手拿起一本帳冊,「是揚州鹽商五十年的私鹽帳。哪年哪月,走私多少,賣給誰,利潤幾何……記得清清楚楚。」
他翻開一頁,念道:
「永泰十七年三月,馬傢俬鹽五萬引,銷往山東。獲利……白銀十六萬兩。」
馬文才臉色唰地白了。
「這本,」夏武又拿起一疊信,「是七個鹽商與浙江某位海商的通訊。
海商……嗬,說得真好聽。不就是倭寇麼?」
黃世安腿一軟,往後踉蹌兩步,被椅子絆住纔沒摔倒。
夏武繼續走,繼續說。
「這些,是七大鹽商賄賂揚州官員的記錄。誰,何時,收了多少,辦了什麼事……一筆筆,都在這裡。」
「這些,是侵占民田的契書。強買強賣,逼死農戶……按了手印的畫押。」
「還有這些……」他停在一隻最小的箱子前,俯身拿起一封信。
信封上,印著奇怪的文字。
女真文。
夏武抬頭,看向馬文才,「馬總商,這是在你家搜出來的,你倒是博學,連女真文都通曉?
和蒙古部落的走私不夠,還要和後金勾搭?」
「汙衊!這是汙衊!殿下!這些……這些定是偽造的!」
「偽造?哈哈哈!」
他把信扔回箱子,拍了拍手。
「孤也希望是偽造。」
他轉身,麵向滿殿人。目光一個一個掃過去。
所過之處,無人敢對視。
「可人證,有。物證,齊。連你們各自府上的不少管事、帳房、心腹……都招了。
需要孤,把他們都帶上來,當堂對質麼?」
「噗通。」
一個文官癱倒在地,官帽滾出老遠。他爬都爬不起來,隻是抖,一個勁地抖。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短短幾息,文官那一片倒了一半。有的直接暈死過去,有的趴在地上磕頭,語無倫次:
「殿下饒命……臣、臣是被逼的……」
武將那邊還算撐得住,但個個臉色鐵青。謝渝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鹽商這邊,更慘。
鄭家主當場尿了褲子,騷味瀰漫開來。陳家主捂著心口,翻著白眼,眼看要背過氣去。
王家主直接跪下了,咚咚咚磕頭:「草民知罪!草民知罪啊!」
隻有馬文才和黃世安,還強撐著站直。
馬文才臉皮抽搐,咬牙道:
「殿下!這些所謂證據……定是有人構陷!鹽業複雜,同行傾軋也是常事!
殿下切莫……切莫被小人矇蔽!」
黃世安也嘶聲道:「臣、臣剛任總督,定是有人眼紅,故意陷害!殿下明察啊!」
「眼紅?」夏武笑了,「陷害?」
他走到黃世安麵前,盯著他眼睛:
「黃總督,你兒子這短短幾天允諾出去一百一十萬鹽引出去,也是陷害嗎?
黃世安如遭雷擊。
黃景瑜也慌了:「殿、殿下……那、那是……」
「那是什麼?什麼時候一個無官無職的人能決定一百多萬鹽引的交易了。」
夏武隨意指向黃景瑜旁邊的薛潘。(不認識薛潘)
薛蟠腦袋嗡的一聲。
他本來已經嚇懵了。從士兵衝進來開始,他就覺得是在做夢一場噩夢。
直到太子指向他。
「太、太子爺……」他舌頭打結,腿軟得站不起來,隻能癱在椅子上發抖。
「你說,」夏武看著他,「猜一猜孤最恨的是什麼?」
聲音很溫和。
可薛蟠嚇得魂都快飛了。他眼裡,太子那張漂亮帥氣的臉,此刻比廟裡的閻羅像還可怕。妹妹救命啊!
「是……是貪官汙吏?」
他結結巴巴,腦子裡一片空白,「對對,貪官汙吏!該殺!都該殺!」
夏武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賊嚇人。
薛蟠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想起妹妹的話,黃家可能要倒,可冇想到倒這這麼快啊?自己現在隻想回家找媽媽。
他想起自己吹噓家世,想起結拜,想起那五萬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