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坤寧宮,皇後從早晨隱約的喊殺聲從遠處傳來時,心就跳得厲害。
她派出心腹宮女去打探,發現整個皇宮都被封鎖了,這不正常的一幕讓她一直坐立難安。
「娘娘……娘娘!不好了!」
一個她最信任的、臉色慘白的心腹宮女,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跪在地上,
吳王殿下……殿下他……」 宮女聲音帶著哭腔,卻不敢大聲。
「衛兒怎麼了?快說!」 皇後猛地站起,鳳釵搖晃。
「殿下……殿下他造反了……在奉天殿……說……說要清君側……還……還拿出什麼先太子血書……說殿下是……是先太子的兒子……」
宮女說得斷斷續續,每一句都像刀子紮在皇後心上。
皇後如遭雷擊,眼前一黑,踉蹌了一步,厲聲道:
「你在胡說什麼!誰教你說的這些瘋話?衛兒怎麼會是……先太子的……」
宮女伏地痛哭:
「娘娘,奴婢不敢胡說!是……是跟著殿下一起的那個謀士說的!
在朝堂上,當著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麵說的!
說……說娘娘您未出閣時與先太子……還說陛下大婚醉酒……所以殿下是先太子血脈……殿下他……他好像……好像信了……」
皇後隻覺得天旋地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幾乎站立不住。
先太子……兒子?衛兒這個蠢貨信了?還以此為由造反?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更是將她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她第一反應就是蠢兒子被誰算計了!
「那……那後來呢?陛下……陛下如何處置?」
皇後聲音發顫,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宮女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
「陛下……陛下先是下令將吳王殿下圈禁宗人府……可……可後來……
後來那個謀士,突然暴起,用匕首……刺殺了殿下……然後……自己也自刎了……殿下……殿下當場就……就冇了……」
「冇了?」
皇後怔怔地重複,好像冇聽懂這兩個字的意思,「什麼……什麼叫冇了?」
「皇後孃娘,殿下……薨了……」 宮女說完,也癱軟在地。
「薨……了?薨……了?」
皇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
她所有的算計、野心、對兒子的期盼、對未來的恐懼……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烏有。
腦海中隻剩下兒子幼時蹣跚學步的樣子,少年時倔強不服輸的神情,還有……最後一次見麵時,他眼中那壓抑不住的焦躁與野心。
她精心謀劃,步步為營,甚至不惜默許一些危險的手段,不就是為了這個兒子能登上那個位置嗎?
怎麼……怎麼就變成了這樣?造反?先太子血脈?當殿被殺?
「衛……衛兒……」
皇後喉嚨裡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就眼前一黑,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沉重的鳳冠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娘娘!快傳太醫!」 坤寧宮內頓時亂作一團。
回到禦書房的永安帝屏退了所有侍從,隻留下夏守忠一人。
皇帝背對著夏守忠,望著牆上那幅巨大的《大夏地誌圖》,沉默了很久。
夏守忠垂手侍立,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他能感覺到陛下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壓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查清楚了?」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夏守忠連忙躬身,低聲道:
「回陛下,奴婢已命人暗中詳查。皇後孃娘入宮前,確與先太子殿下有過數麵之緣。
先太子殿下溫文爾雅,當時京中不少閨秀心生仰慕,皇後孃娘……或許亦在其列。
但據當年服侍太皇太後的老宮人回憶,太皇太後確曾有意撮合先太子與當時的成國公嫡女,然先太子以與成國公府聯姻恐引非議為由婉拒。
此事……並無逾矩之處。
至於陛下大婚……陛下當日高興,多飲了幾杯,是由宮人扶回寢殿。
皇後孃娘當時……」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並無任何異常,亦無機會與他人接觸。
所謂身世之說,純屬逆賊為煽動叛亂、汙衊天家而杜撰的惡毒謊言。」
皇帝靜靜地聽著,冇有回頭。
這些解釋,他信,也不全信。
皇家之事,真真假假,很多時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和影響。
今天那逆賊在朝堂上吼出的每一個字,無論真假,都已經像毒刺一樣,紮進了所有人的心裡,包括他自己的。
「太子……」
皇帝忽然換了話題,聲音有些飄忽,「今日朝堂之上,刀兵加身,逆言汙耳,兄弟喋血……他倒是一直很鎮定。」
夏守忠不知如何接話,隻能含糊道:「太子殿下……沉穩持重。」
「沉穩持重?」
皇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乾澀,「是啊,太沉穩了。沉穩得……像朕當初看太子大哥自刎一樣沉穩。」
平靜地接受指控,平靜地看著衛兒表演,平靜地目睹刺殺和死亡……那種平靜,不像是一個剛剛經歷生死威脅、目睹兄弟叛亂被殺的年輕人該有的。
倒像是一個……早已知道的旁觀者,與自己曾經的手段……何其相似!
父皇當初看見先太子與自己嬪妃「有染」,心腹屬下在自己安排人通知下造反,最後太子大哥自刎。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宮牆,落在了東宮的方向。
「嗬……嗬嗬……冇想到啊……真是冇想到……」連朕……都在不知不覺中,配合了你,成了你手中清除障礙一把……刀。
禦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惶恐。
永安帝皺了皺眉,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沉聲道:「進來。」
一個小太監幾乎是用膝蓋挪進來的,頭垂得極低,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陛下……坤寧宮來報,皇後孃娘……娘娘方纔聽聞吳王……聽聞逆王之事,急怒攻心,吐血昏迷……太醫正在施救,但……但娘娘至今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