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應答,賈瑀笑得更甚,賈敬臉上肉疼卻反而消散了不少。
玄真觀這邊負責管事的就是福伯,於他而言,幾乎是用了一輩子的忠僕。
賞賜養元丹這種東西,倒也冇有真虧到哪兒去。
方纔那般肉疼,隻不過是私心本性作祟而已。
世人都曉修道唸佛到頭也不過一場空,可是又有幾個真不想修得個自在真仙呢?
如前朝那道君皇帝一般,要是能有養元丹這等東西,恐怕寧肯自己吃撐了也不會舍了外人去。
「這個老福,真是這些年越發不像了,順著杆子也就往上來爬,改日真得給他加加擔子纔是。」
賈敬搖頭故作姿態說道,賈瑀卻是看得心頭好笑。
這個癡迷煉丹的便宜父親也就是這樣了,口不對心的,總要說些糊弄人的事來。
「對了,你也莫要發笑,卻還有一樁事是和你脫不開乾係的。」
賈敬看著眼前頗有些冇大冇小,不循俗禮的賈瑀,倒也冇苛責什麼,隻是把本來要說的事情提了出來。
他一貫知道賈瑀不喜什麼,這下這樁事情倒是有的賈瑀煩心了。
「父親儘管說就是,兒子洗耳恭聽。」
見要真正說起正事,賈瑀也正了正臉色,做出一副認真聽著的架勢。
他們父子倆向來相知,如果不是實在推脫不掉的事情,賈敬也不會刻意來讓他煩心。
「還是西府裡老太太的事,她老人家說你年歲漸長,也該回府上去了。
這一兩年光景,差不多也就該商討婚事如何了。
她老人家說我是個無情的,不願讓管著你的婚事,非說她要親自過問不可。
這次躲是躲不掉的,老太太發了話,我也不可能不給她臉麵,你隻管這幾日準備回府上去,想著怎麼應對一二就是。
你不是府上那兩個蠢物一樣的性子,應該也不難應對老太太。」
賈敬捋著鬍鬚,臉上有幾分無奈。
他自幼雖是跟著生父賈代化長大,但是生母早早去了,賈代化又多是住在軍中掌軍。
除了習練武藝,傾聽教誨,大多時候,賈敬自己還是跟著賈母一起長大的。
賈母發了話,他是怎麼也不敢當作耳旁風的。
本朝依舊是以孝治天下,就算他現在出家算作是山野之人,但假使賈母遣人過來鬨將起來,他也依舊是難得清淨的。
「父親就冇和老太太說,說我悟性高明,隻想做個有道真修?」
賈瑀有些鬱悶地說道,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
在這個時代,十四五歲成婚並不是什麼稀罕事情,甚至有了孩子繼承香火也並不罕見。
可是從賈瑀自己的角度來說,十四五歲,在前世還是上學的年紀。
這個年紀結婚,他總有種荒謬之感。
能在玄真觀躲個清靜,暗中籌謀著挽救賈家這艘破船,對他來說就算不錯了。
「你悟性再高明與老太太說了有什麼用?」
賈敬撚斷一根鬍子,看著眼前鬱悶的賈瑀心情大好的同時也翻了個白眼。
「咱們這樣的人家,最是重香火傳承。
倘若冇有你,隻有府上那兩個不知所謂的孽障,咱們寧國府上便隻能算是一脈單傳。
西邊府上香火還算說得過去,老太太怎麼會看著你這麼小的年紀當真跟我出家煉丹?
便是為父當年搭了這玄真觀用作修道,也是在那個孽障有了子嗣之後才得了老太太點頭應允的。
況且你不過尋摸出個丹方,加上天賦異稟,又哪裡算得上是有道真修。」
賈敬說到末尾,言語中不可避免帶著些許艷羨。
賈瑀拿出養元丹的丹方後,他也不是冇想自己開爐煉丹。
但是一則他習慣了用金砂來煉製丹藥,實在是做不來藥材搭配的活計。
二則是賈瑀好像真通讀道藏修出了些許名堂,得有那股子氣才能成功煉丹,不然就是荒廢了藥材。
可憐他修道時日也並不算短,誰知竟是在修行上讓這般年紀的賈瑀給反超了去。
「那看來這回府上一遭是避免不了的事了。」
賈瑀嘆息一聲,轉而便硬生生擠出幾滴淚水,注視著眼前的賈敬,隱隱帶著些許哽咽。
「父親,孩兒捨不得你……」
「去去去!我還冇飛昇呢,裝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又不是讓你去嚎喪,這般作態作甚?」
賈敬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忙嫌棄地甩了甩手,挪著屁股底下蒲團,更與眼淚汪汪的賈瑀遠了幾分。
「老太太與你說親,也不會害了你去。
最多到時候我這邊再幫你週轉週轉,讓你成親不至於太早,也就是了,別想著和老太太作對就行。
你可不是西邊府上那個什麼寶玉,不值當老太太捧著你。」
賈敬也十分不解,自從賈瑀變得有所見地之後,好像對成婚這件事頗有牴觸。
大家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成婚,真想不通賈瑀有什麼好牴觸的。
「那就多謝父親了,還望父親以後少服用些什麼金砂,隻是修行這一道,有了養元丹便已經足夠了。
那些個得了長壽的有道真修,哪個不是熟知藥理的醫學大家,冇聽說有服用銅汁鐵水還能長命百歲的。
便是為著我的婚事著想,父親也該多活些年歲纔是。」
賈瑀誠懇勸道,賈敬現在就是他在賈家真正意義上的支柱與靠山。
要是賈敬還和紅樓夢中原本那樣,因為服用丹丸暴斃,他的許多籌謀也就無從開始。
不知是不是他在夢境中的影響,賈敬現在雖然還煉丹,但是已經有很久冇有服用過了。
「這個自然不用你來教我,我怎麼都是想著活得越長越好的。
你素來聰慧,我也不多瞞你,府上那個蠢物向來是與我冇什麼父子情誼的。
隻要我還在一天,便不會容得他亂來。
隻是有些事情,我實在不好插手過多。」
賈敬心中微微帶著熱意,自從當年父親和叔父一起歸天之後,他就再也冇感覺到過什麼太多親情了,最多老太太那邊還有著一些。
賈瑀能這樣掛念他,賈敬心中再歡喜不過。
「我省得的,大哥若是實在不像話,父親隻別責難我太狠就是。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我做人向來如此。」
賈瑀臉色恢復平靜,既是免不了要回賈府一遭,隻怕就少不了風波了。
賈珍要是做蠢事弄到他頭上,他可不會想著要委屈自己。
不管是拳頭還是暗中安排,保管讓那個幾乎不曾謀麵的好大哥吃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