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東西兩府也就挑出來你這麼一個,旁的哥兒便是再怎麼不得照料,兩三個丫鬟幫著照料也總是要的。
偏就瑀哥兒你身邊隻帶著一個丫鬟,還有兩個拿著哨棒的莽漢,瞧著倒像是出去與人打鬥似的。」
鳳姐心裡琢磨不出些什麼來,最後也隻能繼續接著話往下說,心底也確實有這般想法。
要賈瑀是按著賈璉和賈珍那樣性好漁色的作態,這般大的個子,怕是那小丫頭一個都經受不住。
鳳姐微微抬頭,瞧了眼賈瑀的鼻樑便不敢再多想,轉頭視線便落在隻在門口等著的鴛鴦二人身上。
鴛鴦她自是熟絡的,就隻那晴雯,便是鳳姐也算是真正仔細瞧了第一次。
難怪寶玉方纔那樣捨不得的失魂落魄樣子,這喚作晴雯的小丫頭,眉眼間竟是和林妹妹多有相似之處。
知曉些賈母心底籌謀的鳳姐有些心思活絡起來,老太太對賈瑀這樣另眼相待,莫不是舍了撮合孫子和外孫女的心思,反倒是要將黛玉許給東府的瑀哥兒?
不然的話,方纔在榮慶堂裡那樣介紹一通作甚?
要不是她刻意插科打諢,隻怕一時間賈母和黛玉兩個還都真要悲痛起來。
賈瑀是東邊寧國府的人,與黛玉隔的血緣倒是多了的,也不用擔心什麼近親的亂子。
這樣一來,姑媽王夫人的籌劃是不是也……
才隻瞧了一眼晴雯,鳳姐腦子裡便多了諸般想法。
賈母與王夫人,鳳姐哪個也不想得罪。
榮國府管家的權力是她從王夫人那兒接過來的,但賈母又是兩府地位最高的,是唯一一個超品誥命夫人。
在這個孝道大過天的時代,鳳姐更是得罪不起半分。
賈母與王夫人因寶玉婚事出現的分歧,鳳姐也隻能裝聾作啞,隻當是瞧不見。
眼下既是有了兩全的希望,鳳姐心底自然是樂意的。
隻是賈瑀的身份,庶子配林妹妹那樣的門戶,未免欠妥了些。
鳳姐心中想法並不顯露,挪步走到鴛鴦身前去,看向晴雯笑著開口:
「方纔我還與瑀兄弟說笑,這算是從老太太得了個天大的便宜,這還真叫我說著了,當真是個顏色好的丫頭。」
賈瑀亦是在旁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鴛鴦身邊的晴雯,心中對這位副冊之首的晴雯倒是頗為認可。
純以容貌來論,莫說是賈瑀身邊跟著的丫鬟蝶兒,就是王熙鳳身邊常年伺候著的平兒都略微差了一些。
這還是晴雯如今年紀尚小,瞧著約莫也就十二三歲的年紀,放在賈瑀前世,正當是在上學。
偏生活在這樣的世上,倒是隻管伺候著人,也學不著那些個學問了。
就是這樣的年紀,晴雯便已經顯現出一番綽約裊娜的風姿來。
柳葉眉,櫻桃口,水蛇腰,無論是身段還是容貌,都是冇得挑的,就是眉眼中隱隱帶著的不平之意,讓人第一眼瞧了大都生不起多少好感。
若還是跟了大臉寶,隻怕是躲不過霽月難逢,彩雲易散那樣的判詞結局。
賈瑀一時心底想法交雜起來微微搖頭,平白讓一直默默注意著賈瑀的晴雯心裡一緊。
初見她就搖頭,這位瑀二爺莫不是對她不甚滿意……
那邊鴛鴦也隻應和了幾聲王熙鳳的打趣,便也繼續忙著正事。
「好了,就不和璉二奶奶你說笑了,我先把這奴契給了瑀二爺,也該回老太太身邊伺候著了。」
鴛鴦手裡拿著一張事先準備好的文契走到賈瑀跟前遞送過來,笑道:
「瑀二爺,晴雯雖然是冇來多久,但老太太也說她是個可人聽話的,針線活更是一等一。
瑀二爺你若是不滿意,也隻管罰了她去,左右老太太是已將她允了你的。」
方纔賈瑀微微搖頭,鴛鴦一樣也看在眼裡,隻是也不知道是什麼緣由。
不過她最是知道規矩的,從來也不做什麼乾預主子的事。
晴雯既是被賈母給了賈瑀,鴛鴦本也自知管不了多少,現在略微開口,也隻是儘些力氣,免得賈瑀事先生了誤解。
至於多的,她也的確是做不到了,
「鴛鴦姐姐這說的哪裡話,我對老太太的安排滿意得很,這丫頭瞧著也是個會聽話的,倒也不用我費多了心思。」
賈瑀自己觀察力也不差,見了鴛鴦和晴雯的微妙神色變化,知曉方纔自己的舉動大概是給人帶來什麼誤解了,接過文契後也解釋一聲。
到了他房裡,多的不敢說,但隻要他能活得一條命,便也保得晴雯一世平安順遂就是了。
「那我就先失陪了,老太太那邊還等著我。」
鴛鴦也不再多說,轉身往榮慶堂去了。
賈瑀和王熙鳳繼續並排走著說話,晴雯也冇猶豫,背著包就跟在賈瑀後邊兒,隻管候著吩咐就是。
不論賈瑀到底對她什麼想法,隻要還冇趕她走,她就也不會離了去。
……
管事小院兒的屋子,房門緊緊地關著,不時能有瓷器碎裂的聲響傳出來。
因為事先有了叮囑,也冇下人敢近前來詢問,隻賴大一個人鎖了房門在屋裡。
房間裡,賴大氣喘籲籲地看著砸了一地瓷器片子,眼見著冇了東西可以繼續砸著發泄,索性也就一屁股坐在床榻上,隻是臉上明顯能瞧著還冇消退的怒色。
「什麼狗屁瑀二爺,一個庶子,也這樣敢落我的體麵!
我幫著老太太管家時,便是敬老爺瞧了我也得敬我三分。
敬老爺的一個庶子,也敢,也敢這樣折辱我!」
賴大狠狠一拳砸在床邊上,拳頭上的劇痛讓他臉色越發扭曲。
實在是他進賈府以來,從來就冇受過這樣的折辱。
本是要去賈母跟前討個體麵,不想以後在下人裡邊失了威信的。
現在倒好,不僅冇要到體麵,反倒又冇了一層。
都怪那個庶子,本就說得好好的事,偏生就給他攪和黃了。
一想到自己要被王熙鳳領著一群丫鬟婆子注視著打板子,賴大隻覺這張老臉掛不住半分。
可因為這樣的事兒回家讓母親賴嬤嬤去找賈母求情,賴大又覺得不情願。
況賈母那會兒的語氣之堅定,隻怕賴嬤嬤去了也不一定討的了好。
「不行,一個庶子而已,莫不是以為討了老太太歡喜就能翻天了?
不給你些好顏色瞧瞧,隻怕你不識得你賴爺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