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姥姥臉色為難,被賈瑀目光注視得有些不敢抬頭。
來的路上心中準備不知過了多少回了,話到嘴邊,又是總難能開這個口。
畢竟,前年湊巧遇見,賈瑀用銀錢收他們家的果蔬讓他們有錢過冬已經是說不出的恩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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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逢年過節來拜訪,還總能得些吃食帶回去,更是幾度讓劉姥姥一家都覺得恍若夢中。
別說是國公府的公子,往常就是一個找到了靠山的尋常潑皮,在他們麵前也從來都是耀武揚威的作態。
女婿狗兒又從來都是對外窩囊,在家裡纔敢發脾氣,平白讓劉姥姥自己和女兒還有外孫板兒一併受氣。
國公府的公子,縱使是在外邊這勞什子玄真觀修道,也不會看得起他們這些莊稼人纔對。
現在他們得了恩惠又想提要求,未免顯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本來也是冇親冇故的,賈瑀憑什麼幫他們。
但是想到在家裡帶著外孫期盼的女兒,劉姥姥咬咬牙,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不敢欺瞞二爺,實在是我那蛆了心的女婿,想著我那外孫板兒也快到了蒙學的年紀,這才讓我這老婆子來求求二爺。
他聽說國公府的族學辦得好,想到二爺心善,便想求著二爺讓我那外孫板兒去聆聽些教誨。
二爺您也知道老婆子家裡情況,得了二爺幫助,已經不算甚麼貧苦人家了。
若是還像前兩年那般,過冬都是難事,出不起進學的束脩,老婆子縱使被那蛆了心的孽障女婿,也是斷不敢來讓二爺煩惱的。」
劉姥姥說完後,眼見賈瑀神色不變,心底反倒是慌張起來。
是了,她是聽說過的,話本裡曾講過,榮國府周瑞家的嫂子也曾提點過。
這些大人物,隻要心裡有點子城府的,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
這下,真是……
「嗯,劉姥姥,您老的意思我是懂的,為後人著想本就是應有的。
不過,您要是肯聽我一句勸,賈家族學那邊,還是別去了。
等來日我得空出去,可以幫忙尋摸個教蒙學的私塾先生。
神京城裡別的不多,教書先生是從來少不了的。」
賈瑀思索片刻後認真迴應,他也不知道劉姥姥的女婿狗兒到底是聽了誰胡扯。
賈家族學風氣要是能好得了,也不至於神京城賈家八房一個成才的也冇有。
但也不能說完全冇有,李紈和已經過世的賈珠生的賈蘭便是唯一一個在賈家敗落了之後還中了舉的。
隻是按那《好了歌》中所述,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
這唯一的讀書種子賈蘭,也真不知道到底是中的哪朝的舉人。
隻是言歸正傳,賈家族學現在無疑是烏煙瘴氣。
聽說薛寶釵一家已經來了神京,入了榮國府做客,估計那薛蟠多半也已經入了族學。
本來就是一大幫子少年人搞齷齪之事的地方,又來了個呆霸王,隻怕風氣會更是駭人。
去那種地方,莫說是成材,能不被帶成廢人,便已經是可喜可賀了。
「啊?二爺,國公府的族學真能有那樣不堪?」
劉姥姥見賈瑀這麼認真說了一通,心中已經涼了半截。
賈瑀向來是個有一說一的性子,這樣吃力勸告,絕不至於隻是做個回絕的藉口。
可是,她縱使性子再怎麼活得通透,也總歸是冇怎麼見過世麵。
莊稼人心裡,隻會覺得地位越高的人用的東西便是越好,以前甚至真有人覺得皇帝老子大概在皇宮裡也是拿著金鋤頭耕種。
劉姥姥雖不至於那樣,但總歸覺得賈家國公府出資辦的族學,怎麼也不至於比她聽聞過的私塾要差。
這等大家族,豈能在這種關乎後輩成材的大事上疏忽了去?
畢竟就連他們家這樣的破落戶,女婿狗兒那樣的性子,都肯咬牙讓兒子嘗試進學。
寧榮兩府,何至於此……
「畢竟是隨父親回府上聽聞的內情,我也不便多講,更不方便宣揚出去,隻是確實是可信的。」
賈瑀搖了搖頭,乾脆繼續朝著劉姥姥潑著涼水。
「隻要您佬不想耽誤板兒傳承香火的大事,還是聽我一句勸,別去的好。
來年縱使我不得閒,過年給板兒包個五兩銀子的壓歲錢,讓他安心求學,也不是什麼難事。
等到真正進學了,我這裡筆墨紙硯是管夠的,本來也用不去多少。」
「這,這!」
劉姥姥聽著登時就結巴得說不出話來,心中多了幾分後怕,賈瑀後邊說的話已經冇多大關注了。
活了一大把年紀,王公貴族的某種雅好她也是聽過莊子裡的體麪人說的。
真要耽誤了板兒繼承香火,那她才真是哭都來不及哭。
「二爺,壓歲錢就不用了,進學的事,我回去讓我那女婿和女兒多想想。」
回過神來,劉姥姥壓下心中後怕,打著顫兒地迴應道。
進學進不了還則罷了,本來也是破落了的,在莊稼地裡繼續刨食並不算是什麼丟人活計。
唯有……
「那好吧,劉姥姥您回去的時候慢些,也別太放在心上。
聽說你女婿好像做人比較犯渾,要是膽敢亂來儘管說與我或是蝶兒聽,門口的門房自有棍棒與他分說道理。」
「多謝二爺,老婆子這便先走了。」
劉姥姥感恩戴德地起身離開,腳下步子都像是帶著風聲,看得賈瑀頗覺好笑。
這種時代,香火傳承總是最為重要的東西,要是讀個書就染上那種所謂雅好,真是……
「瑪德,想想就犯噁心,真是一群混帳東西。」
院內四下無人,賈瑀也冇甚顧及,自顧自地便罵出聲來。
前世他也說不上什麼正經人,手機裡眾位老師的資料數不勝數,但唯獨這種東西,稍作聯想便犯噁心。
他真是理解不了,那些個傢夥到底都是什麼想法,異性已經滿足不了他們的**了是嗎?
……
玄真觀外,劉姥姥笑著與手上拿著棍棒的門子道別,催著女婿王狗兒趕緊離開。
「娘,你別推我,走得這麼急做什麼,那道觀外邊又不是賈家的地界,難道我蹲牆角還蹲不得了?」
王狗兒肩上挑著扁擔和空籮筐被劉姥姥推搡著離開,言語間顯然對自己都不能進玄真觀一次深感怨念。
本來想著過來見見世麵,說不定還有機會奉迎一二的,結果愣是在門外蹲了半天。
偏偏那兩個門子也不是什麼通世故的,跟個悶葫蘆一樣站在那兒不動,也不願搭理他。
一番等下來,王狗兒實在是大感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