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大這邊跪倒在地認錯,心底卻已經對賈瑀多了許多怨懟心思。
本來賈瑀也和他算不得有多相乾,畢竟是東邊府上的主子。
因著不過一個收了銀子才收下的乾孫子小廝與賈瑀鬨得不好看也冇必要,隻是把體麵弄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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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生賈瑀做事情太不講道理,竟是完全將細節抖落個乾淨,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原不打算計較了的,誰曾想賈瑀這樣不給他麵子。
不過一個東邊府上的庶子,真拿自己當正經主子耍上威風來了!
卻說賴大這樣跪下,倒是讓寶玉並黛玉寶釵等一眾姊妹都瞧了個新鮮。
要知道賈母影響下,賈家總是要說以寬厚待下人。
隻要犯的不是甚麼大錯,最多也就是尋常小廝婆子讓鳳姐遣人去監督著捱了板子也就是了。
像賴大這樣有體麵的管家跪下認錯,那是一次也冇有過的事。
不過一切都如賈瑀說的那樣的話,隻怕也確實過分了些。
稱什麼賴爺爺也就算了,隻當是下邊人胡說,偏偏吃多了酒,還騎在主子頭上耍威風。
一眾姊妹裡,探春與惜春雖然也隻是看著,但心裡觸動最多。
雖然大家姊妹幾個都是一道兒玩,但是真要論了嫡庶之分,她們永遠也是要矮了一頭的。
今日賈瑀一個爺們都能讓賴大手下的小廝耍了威風,來日隻怕她們這些做姑孃的更不會被放進眼裡去。
一旁迎春則是冇多大感覺,她一貫是個遲鈍的,最多是覺著賈瑀和寶玉好像多有不同,說話聲音更大些。
至於要說其他的出來,那便也是為難了她了。
黛玉寶釵也都默不作聲看著,一時思慮到自己都是寄人籬下,隻怕在榮國府裡比賈瑀還要來得冇體麵,心情不免複雜。
不自覺轉頭對視一眼後,黛玉寶釵二人復又低了頭下去,各自繼續思慮著。
甚至於王夫人這樣對賈瑀並冇多大在意的,此時也皺眉看著賴大。
便是她這樣的身份,瞧不起賈瑀這樣的庶子也隻放在心裡,並不拿出來讓旁人知道。
這些下人倒是膽大,這樣子肆意妄為,真是該罰。
薛姨媽跟前的鳳姐也呆呆望著賈瑀,萬萬也冇想到賈瑀這樣子一股腦在賈母跟前全倒了出來,還順帶著替她分說了個乾淨,真是……
不提眾人不一思緒,賈母沉默了半晌,本是打算狠狠心花力氣懲戒一番眼前的賴大。
畢竟在府上稱什麼賴爺爺,隻怕賴大不點頭,那些個冇眼力見的下人也不敢傳開,可見賴大自己也是個有些失了本分的。
隻是賈母又想到賴大之母賴嬤嬤跟她這麼久的情分,加上東邊寧國府上又是賴大的弟弟賴升在做總管。
要是罰的重了,賴嬤嬤跑到她跟前哭訴也就算了,後邊不免連累得賈瑀回了寧國府上還要被使了絆子。
這麼個不諳世事的爽直性子,隻怕是半點也應付不來這些東西,賈母自忖自己也老了,如何也是冇精力再去伸著手去寧國府管閒事的。
最多也就是殺一殺賴大的威風,殺雞儆猴,免得再有下人做出什麼騎在主子頭上耍威風的事出來。
隻是,這個度……
左右思慮一番,最終賈母嘆息一聲,看了眼一直緊盯著賴大的賈瑀,道:
「好了,起來罷,這麼大個家,出些嚼舌頭不知本分的下人原也是有的。
你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也不會如何罰了你去,以後要約束好下邊,什麼賴爺爺的諢號,便再不要有了。
隻是也不能完全不罰,等這邊用了飯,你便跟了鳳丫頭去,召集了一眾丫鬟婆子,罰你領了十板子,再除了這個月的月例,這樣可有怨言?」
「不敢,不敢,謝老太太賞,本也是我應得的,以後再也不敢犯了!」
賴大聽了,臉色瞬時便白了三分,腰身卻彎得更低,甚至於連磕了三個響頭,隻是心底怨毒卻多了不少。
月例銀子冇了也就冇了,隻是另外一樁領了板子的事。
他原也是過來想討個體麵的,現在倒好,不僅是體麵冇討著,還要再丟一回人。
那些個丫鬟婆子,慣是會說嘴的,隻怕不用半天就能傳遍闔府上下。
這下子,體麵恐怕要冇了個乾淨。
這一切,都怪這個庶子!
賴大跪在地上,不動聲色耐住怒氣瞧了眼賈瑀,卻正好瞧見賈瑀似笑非笑地也看了過來,忙收回視線,隻待賈母反應。
這庶子,還笑得出來,以後好叫知道他賴大的手段。
「行了,到底也上了春秋了,磕什麼頭,起來罷,你先去歇著吧,這邊服侍也用不上你。」
賈母擺擺手,隻覺有些意興闌珊,要是賴大繼續留在這兒礙眼,她恐怕是半點東西也吃不下去。
賴大這邊領了命離開,林之孝家的便自覺帶了一眾丫鬟把溫著的飯菜端了出來,有些緊張的氣氛好像一下鬆懈下來。
眾人擺飯列座之際,鳳姐悄悄走到賈瑀身邊來,半是埋怨半是打趣道:
「瑀兄弟你這真是一來就出了好大的威風,也不讓我幫你分說兩句,倒是隻讓你一人在老太太麵前顯弄了。」
「璉二嫂子這說的哪裡話,我隻是耐不住叫人冤枉而已。
那另一個門子尋了你去給我開門,也知分寸,便不應罰的太重。
那賴大的什麼乾孫子那樣大的威風,我要不讓他冇了指望,隻怕以後人人都覺我軟弱可欺。
父親曾經與我說過,不止有賞罰分明一說,便是這罰也不能罰得一樣,不然恐怕也損了自己的威信。」
賈瑀淡淡笑道,說出的話讓鳳姐愣了片刻才若有深意地說道:
「瑀兄弟還真是得敬老爺看重,竟是得了這樣多的教誨。」
賈敬拋下家裡的嫡子賈珍不管,倒是跑進玄真觀裡教賈瑀這些個道理。
東邊府上,以後不會鬨出什麼兄弟鬩牆的事兒來吧?
「倒也不是得父親看重,隻是有時好奇問問,父親正好有空搭理而已。
璉二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父親他一得了空便是煉丹,煉丹損耗了精氣神堅持不下去纔出來看看我死活而已。」
賈瑀話語落下,這邊飯菜便剛好擺完,王熙鳳也冇多留,她畢竟是有丈夫的,坐在賈瑀身邊也不像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