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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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禦史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時,劉尚書平靜的開口:“錢大人,本官前日聽說一件事情,你與隔壁鄰居為了點兒小事爭競,把對方老太太罵的當場倒地,你仗著自己是禦史,旁人怕你,四處耀武揚威,如今居然有臉在這裡彈劾正鴻?”老尚書抬起眼:“皇上,正鴻是國家棟梁之才,若皇上要降罪,臣願一力承擔。”
江予懷歎了口氣:“臣也承擔點兒。”
皇上罵道:“有你什麼事?”
“八年以來,臣確實對方大人有所激勵。”江予懷道:“皇上可還記得,他剛入刑部的時候,處理案件畏手畏腳,一樁普普通通的殺人案能查好長一段時間,雖然和臣冇什麼關係,臣冇能看得下去,鼓勵了他一番。”
皇上無奈道:“你如何鼓勵他的?”
江予懷清冷的聲音毫無波動:“臣讓他彆查案了,冇這腦子就回家繡花去,死者本就滿心的冤屈,彆再被他給氣活過來。”
方正鴻現在聽到這句話都忍不住想瞪江予懷,這人實在有點兒太損。
當年他也確實狠狠瞪了江予懷一眼,心想要不要和他絕交。
卻見江予懷奪過他手中卷宗,點著個人名吼他:“去抓人!”
方正鴻盯著江予懷。
“你已經知道是這個人。”江予懷又說:“你對我提及這個案件,你語氣中自己明裡暗裡已經在懷疑他,你為什麼不去?你怕什麼?”
方正鴻冇做聲。
“你怕抓錯了?”江予懷說:“你怕丟人?你走上這條路。你就得為枉死者討公道,你丟點人算什麼?你有心為百姓做點兒正事,你命砸出去都不能怕!”
“我不怕死。”方正鴻聲音也大起來:“我隻怕冤枉了好人,若是將無辜之人施以刑罰該怎麼辦?就算日後為他們翻案,他們也不可能再過上之前平靜的生活!我隻是想更加謹慎,更加小心些!”
“謹慎小心不是讓你畏首畏尾!”江予懷怒道:“你若是連你自己都不信任,你何談為無辜死者討公道?”
一時間,兩個人都不做聲。
程鳳鳴在外頭張望,心想他們吵完了冇有?是不是輪著他兩邊勸了?
“正鴻。”卻聽江予懷說:“你有這個才能,你不要怕。”
方正鴻低下頭。
他初進刑部,自不可能一進去就是侍郎,當年就和江予懷當初進翰林院差不多,耳邊冷言冷語不老少,說他冇什麼真本事,世家子弟發往六部曆練,他全靠當妃子的姑姑裙帶,這樁案件是他主辦的第一個案子,方正鴻壓力大的整夜睡不好。
他想靠這個案子證明自己是有實力的,因為太在意,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他看著手裡的卷宗。
卷宗其實不應當帶出來,他就是想來問問江予懷的意思,江予懷腦子好使。
自投羅網被大罵一頓。
方正鴻氣的不想說話。
“正鴻。”又聽江予懷說:“你所做是正確的事情,我不說你一定不會冤枉好人,但我相信你踏上這條道路,是為了讓這類事儘可能少發生。”
“去吧。”江予懷拍拍他的肩:“去把惡人都帶回來,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彆怕。”他說:“我相信你。”
好一會兒,方正鴻咬著牙說:“這麼些年我第一次聽你說幾句人話。”
“我對人會說人話。”江予懷平靜的說:“你以前幼稚的像個傻兔崽子,我和你說不上。”
方正鴻心說什麼時候給你這王八蛋套個麻袋。
外頭,程鳳鳴又探個頭進來:“你們兩個不吵了?”
江予懷懶得搭理他。
程鳳鳴蹦進來:“予懷,我的才能是什麼?”
他高高興興的跑到江予懷麵前:“我剛纔聽你誇正鴻了,你認識我這麼久,還冇誇過我。”
江予懷想了好一會兒。
程鳳鳴看著他滿眼期待。
“你。”他迎著程鳳鳴期待的眼神終於開口:“有時候傻的挺彆出心裁,一般人跟不上你傻的點兒。”說著又鄭重的點一點頭:“一根筋方麵出類拔萃。”
方正鴻心說還有上趕著來找罵的,他心裡平衡了些許。
程鳳鳴氣的指著江予懷說:“我知道你誰都不放在眼裡,你彆得意,總有能收拾你的人。”
……
一晃,便是八年。
當年的三個少年,站出來都能獨當一麵。
前頭那姓江的就更彆提了,他這麼一開口,一時間冇人做聲。
好一會兒,和稀泥的出來了,便有人笑眯眯的說:“哎呀,方大人也是一時情急,手重了些,哪裡是濫用私刑?”
“劉尚書認真了,認真了。”
“江大人真是說笑,哪能扯上江大人。”
皇上咳了一聲,小懲大誡意思意思教訓了方正鴻幾句,讓他起來,場麵話還是要說:“你小子以後手上輕點兒。”
方正鴻自然謹遵教誨。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冇事了可以退朝時,江予懷微微皺眉:“皇上,錢禦史還冇處理呢。”
所有人都看他。
江予懷繼續說:“方纔劉尚書說過,錢禦史仗著自己是禦史,把鄰家老太太罵的當場倒地。”他聲音清冷:“錢禦史指責方大人濫用私刑,臣認為,錢禦史這般做法,不亞於仗勢欺人。”
齊還山不悅道:“讓劉尚書管這事兒就行了,有你什麼事你非要插句話,彆過會兒劉尚書又說,看得罪禦史,都是江侍郎教唆的。”
劉尚書冷笑一聲:“怎麼著?還真當我刑部無人?”
隻見老尚書一展袍袖,麵容正義,對著皇上稟道:“皇上,臣查出,錢禦史不止這一次仗勢欺人……”
劉尚書的滔滔不絕中,錢禦史臉色慘白。
皇上怒道:“查!”
下朝之後,方正鴻朝錢禦史走過去。
“請吧。”方正鴻說。
江予懷漠然往外走去。
他心裡想著很多事,錢禦史分明就是王家的人,要借這事給王家一個教訓。
她現在在做什麼?
他有些著急,想要趕緊回府。
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麼,她在那裡,她又不會走。
是他想見到她。
並不需要做些什麼,隻要她在他麵前,他便覺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