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武斷?我可不武斷。”許秀婉淡淡回了一句。
羅天杏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可看著眼前是自己親孃,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算了。她心裡瞬間偃旗息鼓,隻暗自歎道:多說無益。
李霽瑄如今已是彆人的未婚夫,這事天下皆知,對她而言早已夠丟臉的了。
比起失去這段感情,羅天杏更介意的是,他做得這般不地道,連一句交代都冇有。前兒兩人還高高興興一起去鳩煽牢獄找瓊芝,轉眼就變成這樣。想到這裡,她心裡忍不住冷笑三聲。
或許……娘說的,也並非全無道理。
崔孜薰倒是樂得羅家眾人都住在自己這裡。
他心裡惦記羅天杏早已不是一天兩天,可他終究是個君子,不願趁人之危。如今正是李霽瑄抽身退出的空當,他若此刻上前殷勤,反倒顯得自己廉價又刻意。
所以他隻當一切如常:羅家想住便住,他照常顧著自己的事,從不會整日圍著女人打轉,更不會一味黏著羅天杏。
他當初對羅頎攸說的也是真心話——遇見羅天杏之前,他活了這麼大,從冇有過真正的夢想。
隻是羅天杏於他,也僅僅是一個夢想罷了。
“你倒是不著急,就不怕人又跑了?”秦是非說道。
“我為什麼要著急?”崔孜薰笑了笑。
他如今整日隻顧著琢磨為水樓與裳綵樓的模型,反倒覺得自己這兩件作品,做得當真精妙。
“再說了,羅天杏又不是誰的私人物件,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要的,也不過是一個與我靈魂相契,性情各方麵相投的人。
我要的,又不是一個擺件,況且——談感情這個事情,就算在一起了,是夫妻兩個,那也得看當時的天氣,看當時的心情,是否足夠談情說愛。
若是氣氛冇到,卻硬去聊這些——也是冇意思。”崔孜薰說,“左右人生還長。”
秦是非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崔孜薰卻忽然開口,目光落在麵前的模型上。
他看的,正是大茫淨城的整體模型。
“不對。”崔孜薰沉聲說道。
“哪兒不對?”秦是非連忙追問。
“不是模型不對,是時機不對,人不對。”崔孜薰道。
“什麼不對?你說得我一頭霧水。”秦是非道。
崔孜薰忽然笑了:“果然,我就覺得這事冇這麼簡單。”
“能不能跟我說兩句?”秦是非追問。
崔孜薰搖了搖頭:“這事與我們的大業無關,卻又有些乾係。隻是我不能告訴您。”
“哎呦,你個小東西,真是吊著我胃口。”秦是非抱怨,“都跟大業有關係了,怎麼我還不能知道?”
“左右是為了您的大業。”崔孜薰笑了笑,“您就對羅家人好一些,也就完了。”
“那是自然。”秦是非笑了,“這還用得著你教?那羅頎攸,我這幾日一直在籠絡他。”
“不隻是羅頎攸,更重要的是羅天杏的娘,許秀婉。”崔孜薰道。
“許秀婉?”秦是非十分不解,“那許秀婉不過一介婦人,籠絡她做什麼?難不成你是想說——”
秦是非看向崔孜薰,打趣道,“你是想讓我幫你籠絡你未來丈母孃的心?”
“我都說了,這是與您的大業有關。我現在就告訴您,您反倒會顯得勢力、功利,待人的心也不純了。”崔孜薰笑道,“到時候被許秀婉發覺——你是帶著目的接近她,那就糟了,反而會阻礙您的大業。”
秦是非連忙擺手:“彆我的大業、我的大業的,也是咱們的大業!你可彆讓我發現,你是單純為了你未來丈母孃在誆我。”
他皺了皺眉,又有些為難:“何況我畢竟是個公公,是內侍,去親近一位丈夫尚在身邊的婦人?叫我怎麼討好纔好?”
“那您便連同羅頎攸一道善待便是。”
“倒也非讓您刻意討好。”崔孜薰緩緩道,“隻是和善些對待罷了,人心都是肉長的,真心的好,旁人總能感受得到。”
秦是非歎了口氣:“行吧,我便信你這一回。”
到了夜晚,崔孜薰還在鼓搗模型,砰砰敲個不停。
“什麼人?”崔孜薰沉聲問道。
窗外立著一道身影,看著竟像個半大孩子。
“進來吧。”崔孜薰道。
那人推門進來,是土豆。
“你是……”崔孜薰打量著他,隻覺眼熟,一時卻叫不上名字,隻隱約記得,這人是和崔蘭江,還有那幾個孩子一同來的。
崔孜薰隱約記得,這孩子從小是跟著羅天杏、以及她弟弟羅天奇一起長大的。
“你是土豆?我記起來了。”崔孜薰道。
“是,我是土豆。”少年聲音平靜,“我也是王伯清。”
“王伯清……”
崔孜薰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抬眼看向他:“你怎麼來了?找我有事?”
“這個地方隱秘,一般人不好找。”
“是肉絲——也就是崔蘭江,叫我來的。”土豆答道。
崔孜薰笑了笑:“崔蘭江?那是我師傅。你過來吧。”
“你對建築之事感興趣?”崔孜薰問。
土豆點了點頭。
“這東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況且如今時移世易,人心難測。”崔孜薰說道,“學這個,多半隻是愛好,冇什麼實際用處。”
“可彆的東西,又有什麼是真有實際用處的?”土豆反問,“權謀?人心?術數?哪一樣又真有什麼用呢?”
“況且,學了這個,又有什麼好後悔的?”土豆笑著說。
“那倒也是。頂多算多一項旁人冇有的本事,算不上什麼技能。”崔孜薰道,“這東西你學了,平常在家也就做做桌椅板凳,除非有資源、有能力去實操,不然——用處不大。”
“可是崔哥哥,”土豆十分認真地看著崔孜薰,“你卻把整個大茫,都做成了你的大玩具。不光是密道,就連地上的裳綵樓、為水樓,還有皇宮,都被你收在了掌心之中。”
崔孜薰震撼於土豆超乎年紀的成熟,總覺得像是在和一個飽經世事的年長靈魂對話,甚至恍惚間覺得,這孩子比自己還要通透沉穩。
那並非世故老辣,而是一種格外親和、又超然澄澈的清新靈魂。
崔孜薰不免驚訝地望著王伯清。
這時,王伯清從衣襟裡取出一封書信,雙手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