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哎!”秦是非重重歎氣,“你是半點不急!你若有那份魄力,早就一舉奪宮了,怎會讓李緋侊那夥人趁虛而入!”
崔孜薰淡淡一笑:“阿翁這是把咱們這點勢力,看得太重了?”
“什麼意思?”秦是非挑眉。
“咱們人手本就有限,若不看準時機、穩守佈局,早就被吞得連渣都不剩。”崔孜薰說。
“咱們攏共就那麼點人,你若是不抓住時機,積極佈防,那咱們早就湮滅於這曆史的洪流之中了。
你知道,這曆史就這麼幾個瞬間,咱們要是上了,就是咱們的,這李緋宮上了,就是他的。”秦是非說。
“阿翁這是看到李緋侊奪宮,眼紅了?”崔孜薰問。
“你還說!”秦是非急道,“能不眼紅嗎?此人心思密、行動快,這一奪宮,天下都要握在他手裡了!”
“可阿翁忘了一件事。”崔孜薰輕輕落下一子,“先帝皇子眾多,個個手握兵權,哪家勢力不比咱們強?咱們雖都是精銳,卻也經不起硬碰硬。
不如讓他們先爭得頭破血流,咱們安安穩穩,坐享漁翁之利便是。”
“你在想什麼呢?”秦是非皺眉,“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
可咱們是什麼處境?咱們隻能智取,哪來的本錢坐收漁翁之利?
李霽瑄那幫人哪個是省油的燈?他們都在死死盯著,咱們哪有那麼容易坐收漁利?”
“若是這漁利坐收不成——”
崔孜薰笑著拿起手邊的核桃瓜子,嗑了一顆,語氣輕淡,“那咱們投機取巧,就更不成了。”
“你啊你,就是太慫!”秦是非急得跺腳。
“我是慫?”崔孜薰抬眼,笑意淺淡,“如今咱們偏安蘅園,不過是慳帝與李霽瑄無暇顧及。
真要被盯上,咱們早被一鍋端了。
這點,您比誰都清楚。”
秦是非看著他,一臉恨鐵不成鋼:
“我知道又如何!如今再不拚一把,等哪天塵埃落定,不管哪個皇子坐了龍椅,咱們都得被吞得連渣都不剩!”
“阿翁,不必急。”崔孜薰輕輕擦了擦指尖,“我自有退路。”
“什麼退路?!”秦是非猛地湊近,“退路?咱們就不能想想進路?非要想什麼退路!
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不是讓你一味退的!”
“阿翁,淡定。”崔孜薰聲音溫軟,卻帶著篤定,
“我從冇有說過,咱們要就此苟且。”
“什麼意思?你是說你要往前衝?”秦是非忙追問。
崔孜薰指尖輕敲桌麵,語氣輕卻穩:
“人生是曠野,不是軌道。除了搶那一張龍椅,咱們就不能自創一派嗎?”
“怎麼可能?”秦是非脫口而出,“哪個皇帝能有這般氣度,劃出一塊國土讓你自立一派?”
“那可說不定。”崔孜薰微微一笑,“我自有算計。總之阿翁放心,您和我父親隻管安享晚年,這些刀光劍影的事,交給我就好。”
“唉,真能那樣就好了……”
秦是非總算歇了氣,也抓過一把核桃瓜子,跟著嗑了起來,不再急得團團轉。
皇宮之內,李緋侊宮一行人長驅直入,聲勢赫然。
榻上,李早歡依舊昏迷不醒,麵色蒼白。
李緋侊宮步履沉穩,一步一趨,徑直走到李早歡的榻邊。
兩旁的宮人們竟無人敢阻攔,皆是紛紛退避兩旁,垂首肅立,彷彿早便知曉他會來一般。
誰敢攔呢?
李緋侊早已把朝堂與後宮,儘數打通。
說來也奇,他安安靜靜待在府中韜光養晦,滿朝文武都當他是個不爭不搶的閒散皇子。
誰也不曾想到,他把所有心力、所有暗樁兵力,全用在了佈局之上。
也正因如此,柴府中才悄無聲息,連柴雍、柴君這般近人,都不曾真正看透他的心思。
柴君得知訊息後,反倒在府裡勤練劈甘蔗。
近來她劈削下來的甘蔗,早已堆成了一座小山。
柴府上上下下,從主子到下人,這段日子彆的冇多,就甘蔗啃得最多,人人嘴裡都甜滋滋的。
柴雍也由著她。
他身為將軍,彆的不說,唯獨愛女心切。竟一口氣囤了成堆的甘蔗,任由柴君劈砍發泄。
等柴君劈完,府裡吃不完,他便讓人把甘蔗送到外麵,分給百姓們吃。
在他心裡,隻要女兒開心就好。
柴君心中更是一片寒涼。
她這位表哥——李緋侊,平日裡裝得韜光養晦,如今卻直接篡權奪位,行徑實在不齒。
明明大茫尚有儲君在,他不設法尋回儲君,反倒自己趁亂上位,不過是趁人之危罷了。
“小姐,您歇歇吧,奴婢幫您劈。”喜氣上前勸道。
柴君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不停:“那兒還有甘蔗,你想劈便劈,反正也用不完。”
喜氣一聽,立刻應好,連忙拿起一把劈刀跟著劈了起來。
她看著小姐這幾日劈了不知多少甘蔗,臂力都見長了,自己也絕不能閒著。
“小姐,您……”喜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生怕給小姐添堵,隻低頭默默劈著甘蔗。
柴君瞥她一眼,淡淡開口:“有什麼想問的,不妨問問你自己的心。”
“問自己的心?”喜氣愣了愣,笑道,“我又冇小姐這般聰慧,有什麼事,我還是喜歡問小姐。”
“彆什麼都來問我。”柴君手上動作不停,甘蔗應聲而裂,“每個人心裡,都是一座寶藏。往深處挖,總能挖出寶貝來。”
“真的嗎?”喜氣眼睛一亮,“那……我想求個好夫婿,也能從心裡挖出來嗎?”
“自然能。”柴君輕笑。
喜氣歪著頭:“就像……劈甘蔗一樣?”
“當然。”柴君眸色微冷,手上力道又重了幾分,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這般拚命劈甘蔗?”
“小姐為什麼這麼用力劈甘蔗,奴婢可猜不透。”喜氣搖了搖頭,又認真道,“但奴婢知道,小姐您最是忠君愛國。
有您在柴府鎮著,咱們一家人,錯不了。”
她湊過去,小聲笑著跟柴君說:
“奴婢呀,總覺得——您比咱們家老爺,更愛這大茫。”
柴君輕哼一聲:“彆胡說。我爹是自私了些,可他依舊是個好將軍。
你小心被他聽見,頭一個就罰你。”
“奴婢纔不怕呢!”喜氣挺起胸膛,“奴婢可是小姐您的人。”
就在這時,刀莉沉著臉走了過來,一抬眼就橫眉對著喜氣嗬斥:
“你少在小姐麵前胡謅!就你這張嘴,天天抹了蜜一樣,淨會偷奸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