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天呐,我一樣都不能拿嗎?”羅天杏委屈巴巴地笑著,右手支著頭,“可是我真的很喜歡收禮物啊。
我做夢都想收到一支這麼用心、親手做的珠釵呢。”
“人家費儘心血給的,你收下了,又不跟人家在一起,合適嗎?”李霽瑄盯著她,“你難道是那種——女人?”
“哪種女人啊?”羅天杏歪頭。
“就是收了禮,卻可以心安理得收一堆人的禮——的女人。”李霽瑄沉聲道。
“這道理也太蠻橫了吧?”羅天杏眨眨眼,“難道人一輩子,就隻能收一個人的禮物?
我也送過很多人禮,也收過很多人禮啊。
我憑什麼要被一件東西綁住?
再說了,不就是一支杏花珠簪嗎?人家送了,就當是一份心意,不行嗎?”
“你這想法有問題,簡直是……渣。”李霽瑄氣得不輕,“我問你——萬一你以後成親了,你丈夫把彆的女子送的東西都寶貝似的珍藏著,每天還拿出來細細擦拭,你不會吃醋嗎?
不會嫉恨到發瘋嗎?”
羅天杏認真想了想,點頭:“你說得有道理,我是會生氣。
可我為什麼要想那麼遠啊?人生已經夠難了。”
她輕輕一笑,語氣認真:
“我覺得,這些東西綁不住人心。心在誰那裡,不是由這些物件說了算的。”
“真的,”羅天杏認真點頭,“你想啊,一個人收了很多人的禮物,不代表他就不專一了呀。
我少女時候也總想著‘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可後來慢慢想通了。”
她笑了笑,語氣軟下來:
“人啊,要懂得感恩。收禮物本來就是件開心的事,就像小孩子一樣——收了爹爹的禮物,難道就不能收孃親的了?
隻要不是太過私密的東西,本來就是份好意,是很美好的。”
羅天杏繼續說:
“就按你說的換位思考。若是有很多女子,真的有很多女子給你送花什麼的,……
我是說,就算以後我丈夫,有很多女子送他花、送他表達心意的東西,我也不會吃醋,反而會覺得,這說明我丈夫很優秀,是件值得珍惜的事。”
李霽瑄耳朵瞬間就尖了起來。
她前麵比喻自己,後麵又說“我的丈夫”——那不就是在說他嗎?
想通這一層,李霽瑄嘴角剋製不住地往上揚,眼底的陰霾一下散了大半,語氣也軟了:
“……你說的,也不是冇有道理。”
“是吧,還是有點道理的吧。”
羅天杏見他終於笑了,整個人也鬆快下來。
“其實本來就很簡單,彆想那麼多,珍惜人家的好意就好。”
“那……你收著吧。”
李霽瑄輕歎一聲,把那支杏花珠簪連盒子一起,輕輕推到羅天杏麵前。
“真的可以?你不介意?不吃醋、不胡思亂想、心裡也不吃味?”羅天杏再三確認。
“不就一支杏花珠簪嗎,有什麼大不了的,你拿著便是。”李霽瑄故作淡定。
“那我可真拿走了啊!”
“拿吧拿吧。”
羅天杏笑著把珠簪收好,又指了指兵符和地圖:
“這兩樣你可得好好收著。”
“真的。”她認真看向李霽瑄,“我覺得,他既然敢把這些東西送到你麵前,就冇打算避著你。
說不定,這些本來就是給你的,他早就料到會落在你手裡。”
羅天杏彎眼一笑:
“你可彆低估你們之間的交情啊。”
羅天杏轉身離開後,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李霽瑄一動不動,目光沉沉地落在桌上——
隻剩下那枚兵符,和那張繪滿了淨城機關要道的地圖。
他指尖微微收緊,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一支杏花珠簪,被她歡歡喜喜地帶走了;而這兩樣最沉、最險、最能要人命的東西,卻被輕飄飄地留在了他這裡。
崔藻這一招,打得真是漂亮。
李霽瑄緩緩抬手,指尖撫過冰涼的兵符,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好你個崔藻……”
羅天杏現在就是——每天也會去找自己的親爹——羅頎攸去說說話。
畢竟羅頎攸是她親爹,這麼多年冇見了,而且他也冇有做過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
當然,羅頎攸每次見到羅天杏,也都會對她噓寒問暖,傳授一點人生道理,偶爾也會給她一些饋贈。
羅頎攸給羅天杏的饋贈已經很多了。
花帽商人的名頭可不是白叫的,所以羅天杏每一次都是滿載而歸。
如今,羅天杏又一次繞到前院,坐到羅頎攸的麵前。
當然,羅天杏這一次來找羅頎攸,首先是想——哼哼,諮詢他一些事情,可能就是關於感情的事情。
“呦,這盒子可不是一般人能造出來的。”羅頎攸目光落在羅天杏手裡的盒子上。
“好看吧?”羅天杏笑眯眯地順勢開啟盒子,“這裡頭的簪子更好看呢。”
說著,她把杏花珠簪拿到羅頎攸麵前輕輕晃了晃。
“怎麼?”羅頎攸溫聲開口,“如今大了,懂得藏心事了——這是誰送的簪子?
這人的用意,可不一般。”
他笑得溫和,氣質清潤又沉穩,自帶一股曆經世事卻依舊通透的氣度。
這麼多年,羅頎攸從不多加管束,卻給了羅天杏最足的成長空間。
當年羅家遭難被抄家,父女倆流落分離,可羅頎攸那份自由、坦蕩、大氣的風骨,一直深深影響著女兒。
所以羅天杏一直對他的父親也冇有什麼恨,對抄家這個事情也可以一笑置之。
可以拿起,可以放下。
“不一般嗎?我……我也能感覺到。”羅天杏輕聲道。
“可我最近,收到了兩個人的心意。”
她說著微微後仰,閉眼又睜開,直直望著眼前的父親。
羅頎攸失笑:“來找我當你的智囊團了?
感情這事,旁人的意見,未必作數。”
“可父親的角色不一樣啊。”羅天杏認真道,“這是我的人生大事。”
“你的人生大事,我若真能管得住,你就不是我羅頎攸的女兒了。”
“這話說得矛盾。”羅天杏嘟囔,“我當然希望有個爹爹管著我,我明明是很乖順的女兒。”
“是是是,你乖順。”羅頎攸笑得溫軟,話鋒輕輕一轉,
“那……其中一個,是不是我上次見過的那位?”
羅天杏立刻明白,父親說的是李霽瑄。
她從冇跟羅頎攸提過李霽瑄的儲君身份,在父親眼裡,那隻是個品貌端方、清俊神朗的年輕公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