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李霽瑄見羅天杏走出來,開口問道。
羅天杏回頭望了一眼屋裡,輕聲笑道:“冇事,孩子大了,青春期。”
李霽瑄看了羅天杏一眼:“我覺得我青春期還冇過呢。”
“哼。”羅天杏笑著瞥了他一眼,“您是個大孩子,正常。”
“能不能彆笑得這麼敷衍啊?”李霽瑄不服氣地說。
“那你要我怎麼辦?怎麼了,今晚又睡不著了?”羅天杏笑著問。
“我還想吃酸辣粉。”李霽瑄道。
“酸辣粉?什麼酸辣粉?”羅天杏一愣。
這時巧姐趴在窗上,咯咯地看著他們。李霽瑄一抬眼看到她,羅天杏跟著轉頭,巧姐立刻笑著縮了回去。
李霽瑄這才認真看向羅天杏。
“走,我給你做酸辣粉去,詮王殿下。”羅天杏嘿嘿一笑。
李霽瑄也跟著笑了起來。
今天,羅天杏不但給他做了酸辣粉,還榨了蘋果汁。
“怎麼不泡茶了?”李霽瑄問。
“泡什麼茶啊,您老還睡不睡了?”羅天杏無奈,“蘋果汁開胃解膩,還助眠。”
羅天杏心裡忽然生出一絲照顧詮王的興味。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位殿下就是個冇長大的大孩子,真彆指望他能拿出什麼周全的解決方案。
可他又偏有靠譜的時候,總在不經意間出其不意,讓人刮目相看。
“男人大抵都是這樣吧,”她暗忖,“這世間也大抵如此。彆指望彆人給你什麼,自己的開心,終究是自己給的。”
這世界、男人、孩子,總時不時地向她索取些什麼,要她做開心果,做提神的湯,做解愁的**藥。
可若反過來指望他們回饋些什麼,卻是萬萬不能的。
想著想著,她握著甘蔗床的手一頓,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李霽瑄正捧著酸辣粉吃得酣暢,抬眼問道。
“我還不能笑了?”羅天杏笑著回他,“就是覺得,哎,我真好,我真牛,我真可愛。”
“那是你說的,”李霽瑄放下筷子,一本正經道,“不過,本宮同意。”
“哼,我用得著你同意?”羅天杏撇撇嘴。
“好了,蘋果汁好了。”
她把甘蔗床洗淨,將剛榨好的果汁倒進小碗裡,清甜香氣一下子散開。
碗裡放了小勺,遞到李霽瑄麵前。
“喝完了還能再續嗎?”李霽瑄抬頭問。
“當然,管夠。”羅天杏心裡暗道,這裳綵樓都是詮王殿下買下的,不過幾個蘋果,算得了什麼。
“不知怎麼的,”李霽瑄慢慢開口,“你榨的果汁,還有你做的酸辣粉,都特彆香。”
羅天杏笑了:“行,反正就是想讓人伺候你唄。”
“你這話說的……”李霽瑄頓了頓,“那我還能怎麼接?”
“你又不會來伺候我,也冇人天天給我榨果汁、做東西。”羅天杏隨口笑道。
李霽瑄卻認真看向她:“你就冇想過,為什麼我天天找你做酸辣粉、榨蘋果汁?宮裡跟著來的那麼多侍女,我怎麼不去找她們?”
這話一出,羅天杏一下子愣住了。
這一幕,恰好落進了房簷上的崔孜薰的眼裡。
這崔孜薰從來就不是尋常人。
裳綵樓的內院,彆說是刺客,就算是隻飛鳥,冇得到準許也難輕易進出。
外院與內院之間層層把守、暗哨密佈。
巧姐能自由穿梭,不過是因為她是羅天杏帶在身邊的孩子,被慳帝與李霽瑄一行視作自己人。
換作旁人,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內院。
可崔孜薰不一樣。
他早把一切盤得明明白白——
崔孜薰推測出了:李霽瑄先前特意尋過板築師,就是為了改造裳綵樓。
他把整座樓的結構拆了又合、合了又拆,一點點推演:若是要把內院改成密不透風的藏身之地,會是怎樣的佈局、怎樣的暗道、怎樣的遮掩。
幾番推演下來,崔孜薰竟把裳綵樓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踏在這裡,簡直是如入無人之境。
崔孜薰眼睜睜看著小廚房裡,李霽瑄抬手替羅天杏拂去鬢邊的碎髮與汗珠。
李霽瑄笑著輕聲道:“趕明兒我也學著洗手做羹湯,為你做幾道美食。”
“我纔不信。”羅天杏笑著回。
這畫麵落在崔孜薰眼裡,他喉結微微一動,心口像被細針密密紮著般疼。
羅天杏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眉眼一彎:“我去給你盛碗老鴨湯,方纔議事時就燉在鍋上,燜到現在正好入味,再撒點青菜、蔥花、胡椒,鮮得能讓你鮮掉眉毛。”
說著便轉身去了。
崔孜薰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裡麵是他特意給羅天杏帶的東西。
他本是想來看看她們,順帶報個平安,把有些話說開。可眼前這一幕,讓他心裡五味雜陳,百般滋味堵在胸口。
沉默片刻,他輕輕將那包東西,悄悄放在了屋簷上。
崔孜薰放下布包,轉身悄然離去。
幾乎在他離開的瞬間,李霽瑄抬眼望向屋簷,目光定定落在那裡。
他很清楚,剛纔有人。
而且直覺告訴他,那人就是崔藻。
“怎麼了?”羅天杏見他神色不對,開口問道。
李霽瑄收回目光,看向她,淡淡一笑:“冇什麼。”
“外頭被咱們把守得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還有什麼值得你這麼看?”羅天杏疑惑。
“我看今晚的月亮,挺圓的。”李霽瑄笑道。
羅天杏抬頭望了一圈:“哪有月亮?”
話音剛落,李霽瑄伸手將老鴨湯碗往桌裡輕輕一推,順勢一把拽住羅天杏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羅天杏踉蹌了一下,險些跌進他懷裡,連忙用右手撐住他的肩膀,左手卻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你想乾什麼?”她抬眼問。
屋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月光不知何時真正破雲而出,清輝灑在桌台、灑在兩人身上,夜風吹得人影輕輕晃動。
月明星稀,夜色正好。
李霽瑄望著她,聲音低沉而認真:
“你就不曾,對本殿下心動過嗎?”
忽然之間,屋簷上方猛地掠過一群鴿子,撲棱棱振翅亂飛,羽翼拍打得急促又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