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終於找到你了,可算是太好了。”王伯清輕聲說道。
巧姐聞言,愈發羞澀,微微垂首。
“哎呦,你害羞個什麼勁啊?”板兒大大咧咧開口。
“王板兒。”巧姐輕喚一聲。
聽見這熟悉的語調,板兒猛地一激靈,暗自嘀咕,不過一縷神魂,性子竟還是這般凶巴巴的。
他隨即正色問道:“你都想起來了?”
“哎呀,好了好了。”青兒連忙上前勸阻,“你們彆同她說太多話,萬一神魂承受不住,轉眼又消散無蹤了。事不宜遲,趕緊報信。”
“哦,對對對。”
板兒立刻回過神,伸手取出一隻木盒,盒中盛放著特製草藥,一縷清冽異香緩緩散開。
這氣味乃是芴茁園獨有的傳信法子,瞬息便可飄散千裡,讓所有搜尋巧姐的人,即刻知曉她此刻的所在。
羅天杏和杳紅兩個——站到了賈璉的這個老熟人,也是之前王熙鳳打死了的——李榕的弟弟——李雙李掌櫃這裡。
“冇想到竟是他。”羅天杏低聲說道。
“就是這裡,正是這李雙。”杳紅緩緩開口。
“這裡如今竟是一處錢莊。”杳紅輕聲道。
羅天杏同杳紅一同前來,緣由有二。
其一,羅天杏得了孃親許秀婉的特赦令,方可自由行事;
其二,杳紅一直暗中留心追查,她受王伯清的托付,奉命查清究竟是誰侵占、亂了巧姐的神魂。
層層追查下來,兜兜轉轉,中間隔了數層關聯,到頭來幕後牽扯之人,竟然就是眼前的李雙。
早前,李家曾與賈璉商議巧姐的婚事,最後婚事告吹。
李雙之子李誠,早已娶下兩位女子做平妻,卻依舊刻意隱瞞實情,假意求娶,實屬騙婚。
李雙身為李掌櫃,滿心都是為兄長李榕報仇的執念,一心要將巧姐騙入李家,藉機報複賈府,報複王熙鳳打殺兄長的——昔日的仇怨。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杳紅細細探查到,李雙自身並無多少高深詭譎的手段,為了達成複仇目的,他暗中勾結亂炤族,兩方狼狽為奸,一同謀劃,算計巧姐的神魂,佈下重重歹毒圈套。
實則這亂炤族,從來不會將區區一戶人家、一人之仇放在眼裡。
他們刻意巧立名目,以替人複仇為幌子,混跡大茫。平日裡化作尋常布衣百姓的模樣,外表與常人彆無二致,暗中卻各懷異術。
藉著幫人了結仇怨的說辭,悄然滲透進大茫王朝的各處角落,四處尋覓心底藏有怨懟、滿懷仇恨之人。
仇恨的氣息最為顯眼,極易捕捉。
亂炤族本就依仇恨而生,靠怨戾之氣滋養存續,四處蒐羅執念深重的仇人,與之勾結共謀,藉此達成自己禍亂、支配大茫的目的。
就好比江水一般,若是源頭一渾,隻需將少許濁流彙入清水之中,整片水域便會儘數渾濁。
是以他們早有籌謀,如同周身遍佈針穴一般,在大茫疆土的無數角落暗暗佈局。專門挑揀那些心懷怨懟、藏著深仇的人暗中下手、步步拉攏,藉此織就一張遍佈朝野民間的隱秘資訊網。
日積月累之下,慢慢侵蝕根基,讓大茫王朝從內裡慢慢腐朽、土崩瓦解。
待到天下亂象叢生、局勢亂作一鍋粥之時,便是亂炤族展露手段之日。
屆時這張大網如同人身經絡,牢牢牽製整片山河,各處勢力皆能任由他們隨意排程掌控,穩穩支配整個大茫。
巧姐這件事,不過是亂炤族眾多佈局裡的一處小點罷了。萬幸二人及時查到了這位李掌櫃,也就是李雙。
另一邊,羅天杏與平兒等人,一直在暗中鑽研法子,想要複活李雙的兄長李榕。
李榕亡故多年,屍骨早已蕩然無存。平兒四處尋訪查證許久,近日纔好不容易尋得一則正統古法方子,能以正道途徑,行重生還魂之事。
“哎,這是什麼味道?”
羅天杏邁步走進了這家兆乘錢莊,眉頭微微蹙起。
杳紅也踏進來了,“應該是亂炤族的味道,仇恨的味道。”
“虧得這家錢莊還這麼人來人往的。”羅天杏說,“他們都聞不見這個味道嗎?”
“我想可能是錢的味道吧,蓋住了仇恨的味道。”杳紅認真說道。
一把劍抵在了羅天杏的脖子上。
“不許動她!”杳紅喝道。
杳紅抬眼看向來人,對方神色格外囂張。
來人正是李雙,便是這間錢莊的李掌櫃。
此刻的他,意識早已被亂炤族人牢牢操控。
“真不知道——到底跟這亂炤族合作個什麼勁。”杳紅左手探出。
隨著杳紅拳頭驟然握緊,寒刃瞬時寸寸碎裂,化作滿地粉末。
杳紅抬眸,直直與李雙對視。
潛藏在李雙體內的亂炤族意識,頃刻被逼退消散,李雙瞬間回過神來,神誌全然清醒。
“你們、你們兩個,都是幫助那黑心的賈府,那遭天譴的賈府!你們都是助紂為虐,蒼天可鑒呐!”李雙厲聲說道。
杳紅輕輕舒出一口氣,緩聲開口:“這事跟旁人沒關係,你為什麼不能等等?我們是來複活你的阿兄的。”
“哼!”李雙冷嗤一聲,“我哥哥李榕,已經死了多年,連灰都找不到了,你們還好意思跑到我麵前,說這等夢話嗎?”
“來人,來人呐!快來救我,這裡有壞人,快來救我!”
李雙明顯是在呼喊亂炤族之人。
兆乘錢莊裡來來往往的客人聽見動靜,察覺出事,當即四散逃開。
方纔被逼退的亂炤族意識,因無法再度侵入李雙的神誌,已然退去,四下裡竟無一人前來相助李雙。
“你也看清楚了,並冇有人來幫你。”杳紅說道,“你所合作之人,皆是見利忘義之徒,根本無人站在你身後。”
羅天杏聽著,反倒覺得此刻的杳紅,倒像是那般欺壓人的反派。
“你聽聽,你聽聽。”李雙搖頭苦笑,“這世道本就紛亂,我從來冇有指望旁人會來幫我。你們既說能複活我兄長,究竟有什麼法子,不妨說來聽聽。”
李雙本就不是不懂隨機應變之人,常年打理錢莊多年,自有幾分城府與口舌,足以同杳紅周旋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