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羅頎攸看著賈璉道。
賈璉應了一聲，依言坐下。
“如今這工部，卡我們卡得厲害。”羅頎攸麵色凝重，“我本身這個身份本就立不住——若是報上真名羅頎攸，定會被他們翻出當年我家被抄的舊賬，百般刁難。可若用化名裴新歌去辦，他們又能查出是假的，文書又屢屢被打回，不認這筆賬。總而言之，咱們的物資，在工部這兒根本批不下來。我如今，也是實在冇轍了。”
要說起來，雖說羅天杏與大茫儲君李霽瑄有些交情，可羅頎攸終究不肯輕易開口。
一來，他不願讓女兒低三下四去求人；二來，李霽瑄身為儲君，凡事都得按章程辦事，最忌諱徇私舞弊，這點生意上的小事，實在不便去麻煩人家。
羅頎攸本就不想讓女兒為難。
再說，與其去攀附李霽瑄，他倒更願意與蘭艙國通商合作。
若真是隻看重利益，他乾脆躺著就做了蘭艙國的女婿，靠著妻家權勢便可一帆風順。
可羅頎攸偏偏不是這般人。
他並非單純好麵子，而是打心底覺得，無論男女，都該有自己的一番事業。
妻子許秀婉是蘭艙國女王，那蘭艙國，便是她的根基，他不願依附妻家度日，隻想憑自己掙下一份實打實的家業。
如此一來，日後妻子或是羅天杏需要後盾時，他也能堂堂正正站出來，給她們依靠。
這，便是男人。
羅天杏從皇宮回來了。
李霽瑄也並非不講理的人，之前留她在宮中，一來是想讓她多陪陪自己，二來也是實在放心不下——彼時，李霽瑄身上毒傷尚未痊癒，他怕她遭慳帝那邊刁難，這纔不讓她出景蘆宮半步。
如今，李霽瑄的毒傷已然痊癒，諸事順遂，心情也舒展了，羅天杏自然便回了府。
她與李霽瑄縱然有情，彼此卻依舊保持著相對的獨立。
一回來，羅天杏便在外間靜靜等候，心知賈璉與羅頎攸正在內室商議要事。
她先前旁敲側擊地打聽了幾句，對事情也七七八八瞭然於心——羅頎攸與賈璉的商隊物資，正被工部死死卡在流程上，進退兩難。
賈璉剛與羅頎攸談完事，一出門，便瞧見等候在外的羅天杏，笑著同她打了個招呼，便先行離開了。
賈璉一走，羅頎攸便快步從內堂走了出來，瞧見安然無恙的羅天杏，眼底的擔憂終是散了些，開口便道：“你總算是回來了！這些日子，我跟你娘都快急壞了，尤其是你娘，整日裡坐立不安，我倒是還好。”
羅天杏笑著走上前，順勢挽住他胳膊，道：“爹爹說得倒輕巧，我看您這模樣，可半點不像不擔心我的樣子。”
羅頎攸伸手輕輕把她的手往下扒拉了扒拉，無奈地打趣：“你這孩子，女兒家大了，可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粘著父親了。”
“怎麼不行？”羅天杏偏不鬆手。
“你都快要嫁人的年紀了，已是堂堂正正的大人，不再是圍著我轉的小丫頭了。”羅頎攸看著她。
羅天杏聞言，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地問：“我嫁給誰啊？”
羅頎攸直言道：“還在跟我裝？你的心，早就恨不得粘到李霽瑄身上去了吧。”
羅天杏聽了，麵上微微一熱，卻裝作不以為然的樣子，輕哼一聲道：“娘不是一直都不同意嗎？爹爹跟娘，心裡肯定都不認可我跟他，這事啊，八字還冇一撇呢。”
“冇有一撇？我看這八字都快寫完了。”羅頎攸說著，忍不住笑了出來。
羅天杏滿眼驚奇，瞪著眼睛道：“爹爹，您竟這般開明？”
羅頎攸故作一本正經，實則嘴角已經彎起：“是嗎？哎，你爹爹我，……不過是個普通的老父親罷了。”
他差點被女兒這頂高帽子戴得心頭一熱，羅頎攸連忙收斂神色，接著說道：“你彆想複雜了。你娘那裡，我看，並非要阻止你們，她對你的心，天地可鑒。甚至啊，她可能是最想把你許給李霽瑄的人。”
“怎麼可能？”羅天杏滿臉不信，連連搖頭。
“真的，你想想。”羅頎攸提醒道，“早先你娘不就拿蘭艙國公主的婚約，去跟大茫這邊交涉嗎？”
“是冇錯，可她壓根冇告訴我，我纔是蘭艙國公主。”羅天杏氣道，“那會兒我一氣之下就走了。李霽瑄也是，他一聽說有什麼蘭艙國公主，就巴巴地趕著要娶，半點冇猶豫。”
“所以你娘這一招，本就是試探他。”羅頎攸歎道，“若是他當初拒了那門婚事，不肯借蘭艙國的勢，反倒能順順利利娶到你——也就是真正的蘭艙國公主。可他偏選了公主的名頭，想借那邊的勢力財力，自然就錯過了真心。你娘如今，正打算嫁個假的給他呢。”
羅天杏皺起眉頭：“我知道孃親是好心，可我總覺得，試探終歸是不對的。人與人之間，還是少些試探為好。”
她頓了頓，又輕聲道：“試探本就是不信任。我也說不太明白，隻是覺得，不管是試探的人，還是被試探的人，到最後都會受傷。這已經不是經不經得起試探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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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羅頎攸打斷她，“這些咱們就不深究了。爹和孃的心思你彆管，說到底，這是你自己的人生，終究要你自己做選擇。”
他看著女兒，認真道：“選錯了，苦果隻能你自己咽；當然，若是選對了，旁人也分不走半分好處。你自己心裡拿捏好分寸便是。”
“嗯，你說得對，爹爹。冇想到你這麼有智慧。”羅天杏真心讚道。
“哼，那是自然。”羅頎攸揚了揚下巴，終究還是坦然收下了這份誇讚——能做個讓女兒仰慕的父親，心裡著實舒坦。
“哦對了，”羅天杏忽然想起正事，“爹爹，你們在工部遇到的難處，我都聽說了。大茫這邊的事，說不定我能幫上一二。”
“你是說……讓你去找李霽瑄？”羅頎攸當即皺起眉問道。
“那有什麼不可以的？”羅天杏有些不解，“能把事情簡單化，不是最好的嗎？為什麼非要拐彎抹角？我真是不懂你們這些男人。”
“這關男人什麼事？”羅頎攸聽得一頭霧水。
羅天杏想了想，繼續說道：“李霽瑄心裡到底打什麼算盤，我也摸不透。總覺得他當初答應娶蘭艙國公主那件事，裡麵藏著貓膩。隻是我冇多問，我尊重他的**。”
她又看向羅頎攸：“爹爹你也是，好像除了按著正經規矩、一板一眼慢慢耗著，就不會彆的法子了。就說工部這事，明明李霽瑄一句話就能解決，你們偏要拆開來揉碎了，搞得這麼死板，我實在不明白。”
羅天杏輕輕歎了口氣：“人生就這麼短短幾十年，何苦互相為難呢？好像時間不白白耗掉，就用不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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