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誰要當你嫂子了?”羅天杏臉一紅,輕啐一聲,“我就不能是個正常人,以一個女子的角度,去擔心另一個女子的命運嗎?”
“你跟我實話實說。”空薺一把拉住羅天杏的手,湊近了認真問,“你想不想當我嫂子?你敢說你半點兒這想法都沒有?”
羅天杏被她問得一怔,輕輕吸了口氣:
“這都太遠了。我從不想太遠的事,一想明天以後的問題,我就心慌焦慮。我隻想把今天過好,就夠了。”
“那放的是什麼?”空薺忽然注意到羅天杏身旁放著一個小布包。
“哦,這個呀!”羅天杏一拍額頭,“光顧著說話,都忘了給你了。”
“這是什麼?”空薺好奇地問。
“是貓草。”羅天杏笑著把布包遞過去,“長得可快了,你把種子撒進去,蓋點土,偶爾澆澆水,彆積水,用不了幾天,就能看著它一點點往上長。”
空薺接過布包,有些疑惑:“你給我這個做什麼呀?”
“我也說不太清,就是覺得……你現在把它種下,看著貓草一點點往上長,你就會——”
“有個盼頭?”空薺輕聲接話。
羅天杏眼睛一亮:“對,就是盼頭。凡事都得慢慢來,都有個過程。這皇位,不是一天能奪回來的;把瑣摞國人趕出去,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們在這兒潛伏那麼久,咱們才哪到哪啊?”
“你這鬼點子可真多。”空薺說。
“哪能跟公主比呀,我這就是小巫見大巫。”羅天杏說。
“嗯,哎呀,行了,時辰不早了,我回去了,公主你早點休息。”羅天杏說。
“嗯,你也早些休息,晚安。”空薺說。
“晚安,公主。”
羅天杏笑著走出門,剛一出去,就撞見一個人,她嚇了一跳:“哎呀,嚇我一跳,你……是你?”
她一抬眼,看見的正是李霽瑄。
“哈哈。”李霽瑄笑著看向羅天杏。
“你乾嘛呀,莽莽撞撞的?”
羅天杏輕拍著胸口,“這話該我問你才對!你在這兒做什麼?還不去睡覺?”
李霽瑄眼底含著笑意:“我不放心你,特意在這兒等你,送你回去。”
“哎呦,我可受不起你這堂堂詮王殿下。”羅天杏掃了眼四周無人,壓低聲音道,“你送我,我怕折壽。”
“呸呸呸,纔不會折壽。”李霽瑄輕聲笑道,“你是有福之人,我也是,咱們在一起,隻會福氣蹭蹭蹭往上冒。”
空薺隔著窗縫,把兩人對話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在心裡偷笑:
“還說不想當我嫂子!這羅天杏,明明就是口是心非,看把我皇兄勾成什麼樣了!”
羅天杏從沒覺得,從空薺公主的屋子到自己住處的路,竟這麼漫長。
周遭靜得隻剩下兩人的腳步聲,氣氛微微發悶。
李霽瑄先開了口:“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
“啊?沒有啊。”羅天杏垂著眼,語氣有點硬,“我有什麼可說的?又不是我去找的你。”
“罷了。”李霽瑄輕輕一歎,“今日父皇說的話,我覺得很有道理。”
“什麼話?”羅天杏抬頭問。
李霽瑄聲音沉了幾分:“就是關於李早歡該死這件事。”
羅天杏一怔:“你真要殺了李早歡?”
“不是我要殺他,是他犯下了滔天罪行。”李霽瑄語氣堅定,“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身為皇子,卻背叛大茫,背叛所有大茫子民,這已是死罪。”
“呦,我看啊,”羅天杏輕輕嗤笑一聲,“你根本不是擔心我的安全才特意來等我,你就是心裡不踏實,想找個人說說話罷了。”
“你怎麼知道?”李霽瑄失笑,雖然自己也說不清,可一見到羅天杏,心裡那份壓抑就輕了不少。
羅天杏淡淡道:“你未必非要親手殺他,可李早歡犯下的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點我認同。他是主動為之,沒人逼他。”她頓了頓,“不過……”
“不過什麼?”李霽瑄連忙追問。
“不過,也未必真的沒人逼他。”羅天杏輕聲說。
“我是說,身為皇子,本就身負重壓。他會變得這麼偏激扭曲,絕不是憑空而來。這皇宮裡的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有責任,是大家一起,把他逼成了今天這副樣子。”
她輕輕歎了口氣:“他心裡半點暖意都沒有,不愛大茫的子民,不愛父皇,也不愛你這個兄弟,連手足之情都不存在……其實,也挺可憐的。”
李霽瑄走著走著忽然頓住腳步。
“怎麼了?我說錯話了?”羅天杏也跟著停下,看向他。
“你說得很對。”他低聲道,“我剛才本來想睡,可怎麼也睡不著,就是這事堵在心口。他做得實在太錯、太錯了,他怎麼能這麼對大茫,這麼對我們……”
李霽瑄聲音發緊:“我有時候真覺得,他該死。我甚至想衝上去,親手了結了他。可……可血濃於水,這是真的血濃於水啊。一想到這兒,我這兩天連白頭發都多了好些。”
“白頭發?”羅天杏笑了。
李霽瑄伸手撥開發絲,把長了白發的地方指給她看。
羅天杏瞧了一眼,忍不住笑:“這才幾根啊?沒事,我幫你調理,給你配幾副湯劑喝,保管你的頭發全都黑回來。”
“那感情好!”李霽瑄一下子就開心了,“哎呀,我就說嘛,跟你聊聊天,再討幾副藥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感覺血都回過來了。”
羅天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敢情好。先欠著吧,你如今停了擬儲君的俸祿,等日後寬裕了,我再找你討要藥錢。”
“不會虧欠你的,虧不著你。”李霽瑄笑道。
“那……哎,算了。”羅天杏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接著開口,“你就彆鑽牛角尖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覺得無論如何,第一步先一致對外,把瑣摞國的駐兵全都驅逐出去,這纔是最要緊的。”
李霽瑄點了點頭。
“能睡著了不?我也到地方了。”羅天杏笑說。
“其實還是有點睡不著。”李霽瑄低聲道。
“還睡不著?怎麼了?”羅天杏連忙問。
“我心裡還是沒解開那個結——血濃於水,我是真不想殺他。可他犯下的事,這代價誰來承擔?”李霽瑄問道。
“你是說,背叛大茫的代價嗎?”羅天杏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