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倒好,”秦公公看向崔孜薰,緩緩開口,“我們總算能在這裡靜觀其變了。”
可崔孜薰依舊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彆愁了。”秦公公勸道,“這有什麼好愁的?你該不會是想親自過去看看吧?放心,他們在那裡,不會缺吃少穿的。”
“我是在想那李早歡。”崔孜薰一邊說,一邊夾起一塊蒸米糕。
眉頭皺得更緊,“他根本就不是個好人,還不知道跟瑣摞國簽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協議。我怕他到時候把大茫整個都給賣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焦慮:
“到那時咱們再爭,還能爭什麼?剩一堆爛攤子、一點渣渣,怎麼爭?還有必要爭嗎?”
“爭,怎麼不能爭?剩一點點,也要爭!”秦公公沉聲道。
“咱們圖的是什麼?圖的是有出頭之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大茫萬裡江山,就算瑣摞國想蠶食鯨吞,也沒那麼容易吞得下。隻要還有咱們一口立足之地,就不能放棄。”
說著,秦公公端起酒杯嘬了一口酒,咂了咂嘴,輕聲歎道:
“哎,這人生呐,就是得過,得好好地過。鑽營也是過,不鑽營也是過,總之要好好的過下去。”
直到這時,崔孜薰才真正意識到——
他和秦公公,本就是兩種人。
離開了皇宮,他纔敢坦然正視這一點。
他望著秦公公一臉享受品酒的模樣,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崔孜薰心裡清清楚楚:他要的,是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堂堂正正活下去。
“你放心,我懂我,也知道你。”秦公公開口道,
“你跟我不一樣。咱家這輩子,爭的不過是苟延殘喘的日子;你不一樣,你還有全新的人生。咱家會儘全力,讓你好好做個人,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秦公公笑著說。
這一刻,崔孜薰心裡泛起一陣暖意,竟有些感動。
他說不清緣由,隻覺得眼前的秦公公,比自己親生父親還要親。
他實在想不明白,秦公公為何要對他這般好。
“有些事情本就說不清楚,不必深究。”秦公公淡淡道。
“可我這輩子,從沒遇過像您這樣待我的人。”崔孜薰真心實意地說。
“哎,彆想那麼遠,也彆想那麼多。”秦是非擺了擺手,“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有時候不知道,反倒活得輕鬆。”
他頓了頓,又道:“我秦是非這輩子,也就遇上你這麼一個投緣的。我也沒多想什麼,真要事事都掰扯清楚,咱家也活不到今天。”
等到午間。
整個淨城、整個大茫都炸了!
“一萬億兩?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崔孜薰猛地抬眼,聲音都沉了下去,“李早歡竟然答應給瑣摞國一萬億兩!”
這哪裡是賠款,這是要把整個大茫的國庫、百姓、田產、山川、城池,全都刮地三尺、賣得乾乾淨淨——
把江山社稷,一筆勾銷。
秦公公愣了半晌,才失聲開口:“這李早歡是瘋了吧?”
秦是非隻覺得後脊背一陣發涼,沉聲道:“他知道這一萬億兩是什麼概念嗎?咱們大茫往年一年的國庫收入,也就五千多萬兩到一億兩之間。他答應給瑣摞國一萬億兩,那可是上萬年的賦稅啊!大茫能不能撐過百年都難說,他竟要把往後一萬年的江山百姓,全都賠給敵國?就為了篡一個皇位?”
秦是非說著,連連搖頭,滿臉不敢置信。
“這簡直是喪心病狂!”秦是非怒聲道。
“這……這仗肯定要打起來吧?”崔孜薰咬牙道,“慳帝他能忍?我看他絕不能忍!這逆子做出這種勾當,陛下非得把他活活摁死不可!”
說到這兒,崔孜薰反而自嘲地笑了一聲。
“不過我看這事也不好說。你想想,慳帝雖說還活著,可也擋不住瑣摞國的大軍啊。一萬億兩,這數字聽著都嚇人。”秦是非歎了口氣。
“可人家瑣摞國是真敢動兵,舉國兵力都壓在這兒了。咱們那些皇子,哪個能養得出那樣的兵力?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秦是非搖著頭,語氣滿是沉重:“這往後的日子,怕是難過嘍。”
裳彩樓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逆子!逆子!逆子!”
慳帝怒得雙目赤紅,一把將剛抄來的征銀通告狠狠摜在地上,撕得粉碎。
他們不敢當場揭下來,隻能裝作無事,任由樓外的官兵監視觀望。
可李早歡這次做得實在太絕,賣國求榮、刮儘民脂民膏,一樁樁一件件,直接把慳帝氣得渾身發顫,幾近瘋癲。
“逆子!我平日真是小看他了!我當初就不該把他生下來!”慳帝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劈了。
李霽瑄沒敢立刻說的是——李早歡為了那一萬億兩白銀,早已把賬全算到了每一位大茫子民頭上。
那筆天文數字,要一年一年、源源不斷攤給大茫人,年年向瑣摞國輸送白銀。
瑣摞國正是拿了這個承諾,才舉國出兵,捨命幫李早歡篡位。
如今裳彩樓這邊還沒徹底穩住,朝廷就已經開始把每年收入的一半劃給瑣摞國。
淨城的子民最先嘗出了苦味:征銀重得喘不過氣,日子一下子就塌了,誰都品得出這滋味不對。
“父親,”李霽瑄連忙上前扶住他,“您先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依我看,可能我們需要采取一些措施了……”
“這仗,是非打不可。皇位,也必須奪回來!”慳帝目眥欲裂,咬牙切齒,“這個不肖子,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熙管事,您先喝杯茶消消氣。”羅天杏輕聲勸道。
慳帝盯著那杯茶,氣得差點一把茶杯拿過來摔在地上,羅天杏早有察覺,往後退了一步,沒讓他碰到茶杯。
“我想得到。”慳帝閉了閉眼,沉聲道,“我想得到……你們隻是沒把細節都告訴我。彆瞞著我,我還沒那麼容易被這些事壓垮。”
他抬手扶住額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雖然眾人都不信了,這慳帝必畢竟也上了年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