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杏也看出來了,這目赫純就是太單純,不是壞,隻是腦子一根筋,轉不過彎來。
崔公公耐著性子又勸:“三皇子,殊不知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可目赫純半點不接招。
理直氣壯地搖頭:“培養?我沒那個耐心。我不喜歡不確定的人和事,我就喜歡確定的。我現在對羅姑娘就是確定的感情,我現在就要求娶她。”
崔公公皺著眉,一字一句問得清楚:“三皇子,您的意思是,您對羅姑娘有感情,不管她對您有沒有感情,她都必須嫁給您?是這個理嗎?”
“怎麼可能!”目赫純反倒笑了,一臉理所當然,“羅姑娘怎麼會對我沒感情?她都救了我的命了!”
“實不相瞞,”崔公公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力道十足,“在場諸位,誰沒被羅姑娘救過?儲君——詮王殿下,不止一次被她救過。我,也被她救過命。您也被她救過。可羅姑娘是大夫,是女醫官,她救人是本分,是心善。難道她救一個人,就對誰有男女之情?”
目赫純一時啞口,訥訥道:“話是這麼說……可她對我,肯定是不一樣的。”
“您怎麼就如此篤定?”崔公公追問。
“我……我又不是公公。”
目赫純冷不丁看向崔公公,一句話說得直白又莽撞。
他是真以為對方是內侍,壓根不能娶妻,才這麼脫口而出。
崔公公臉色瞬間沉了幾分,沒料到會被人這麼戳著身份亂講,心底頓時泛起不悅。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啊。”目赫純也察覺出不對,連忙補了一句,又理直氣壯地看向眾人,
“況且我知道,按你們大茫的規矩,你們儲君是不能娶她做正妻的。可我能——我可以娶她。”
“正妻?”
羅天杏眼睛一亮,心裡竟悄悄泛起一絲歡喜。她能感覺得出來,目赫純這話是真帶著誠意的。
“對,就是正妻。”目赫純笑得坦蕩又認真。
兩人瞬間目光炯炯對視著,倒真像一對認定了彼此、要雙向奔赴的有情人。
李霽瑄淡淡開口,神色看不出喜怒:“羅天杏。”
“啊?”羅天杏回頭看他。
“你這是答應了?”
羅天杏彎唇一笑,心裡已經有了主意:為何不答應?
目赫純性子單純,又願意給她正妻之位,還能不管不顧護著她。嫁去實階國,說不定反倒能搏出一番新天地,怎麼看都沒什麼壞處。
她是真想去看看,那個陌生的實階國了。
“行啊,把你嫁過去。”
李霽瑄語氣平淡,半點波瀾都沒有,“索性我們再發動一場戰爭,把實階國給覆滅了。”
“什麼?你要攻打我們?”
目赫純又怒又錯愕,完全沒懂話題怎麼突然跳到這兒,“你不能攻打我們!”
“我為什麼不能?”李霽瑄淡淡反問。
“你們可是大茫,泱泱大國,怎麼能攻打我們實階國?”目赫純急聲道。
“你也知道我們是泱泱大國。”
李霽瑄看了他一眼,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我們做什麼決定,隻看心情。你讓我心情不好,我就可以攻打你。”
“你心情不好,難不成……”目赫純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什麼真相,“難不成你喜歡羅姑娘?”
李霽瑄沉默不語。
“我都說過了,喜不喜歡她是一回事,我要不要攻打你是另一回事。”
“不,這就是一回事!”目赫純篤定道,“你看,你都生氣了!”
李霽瑄深深吸了口氣,懶得再跟他繞,轉頭看向崔公公:“你跟他說。”
“是。”崔公公立刻會意,往前探一下對目赫純道,“三皇子,您聽我說……”
“我不聽!”目赫純乾脆把頭一扭,“你們大茫的人怎麼這麼多彎彎繞繞,跟你們繞來繞去,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
崔公公被他逗笑,淡淡丟下一句:“三皇子,您聊不聊,結果其實都一樣。”
“怎麼就一樣了?”
“您要是不娶空薺公主,咱們儲君殿下,怕是真會對實階國動兵。”崔公公慢悠悠道。
“怎麼會?”目赫純一臉不敢置信。
崔公公笑意微收,直視著他:“難不成三皇子當初當眾求娶空薺公主,隻是隨口玩笑?抱著說了不算的態度?”
“我當然不是那種說話不負責任的人!”目赫純立刻急了。
崔公公轉頭看向羅天杏,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輕不重的威壓:“羅姑娘,您可得想清楚。皇子眼下說要娶您為正妻,可他對一位公主都能轉眼改口,將來對您,難道就不會食言?”
“你彆汙衊我!”目赫純漲紅了臉,大聲辯解。
羅天杏本就是個聽得進勸、從不亂上頭的人,從不會對著遙不可及的幻想一頭紮進去。
她向來見好就收,見不對就撤,最是清醒。
崔公公那一句話,她瞬間就聽明白了裡麵的利害。
目赫純其實一點也不傻,隻是單純,眼色還是有的。一看羅天杏神色變了,立刻就急了:“我自然不會食言!”
可他這話再真誠,羅天杏也不會信了。
她太清楚了——這般皇子殿下,從小養在宮裡,凡事都要講大局、顧國事。
今天他能為了一時心意,拋下婚約、舍棄公主,來日就能為了家國安穩,隨手把她舍棄。
如今是因小舍大,他日便會因大舍小,道理都是一樣的。
目赫純忽然回過神,總算品出不對勁了——這麼繞來繞去,到頭來他非娶空薺公主不可。
他立刻急著反駁:“可空薺公主,也不會願意嫁給一個不愛她的人吧?真要硬嫁,豈不是跌了公主的身份?”
崔公公一聽,心裡暗忖:這皇子倒也不算太笨,總算回過味了。
他立刻沉聲道:“三皇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何況您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求娶空薺公主,這早已不是兒女私情,是兩國邦交、是君主威儀。您不能不娶,也確實不可以不娶。”
“完了完了完了……”
目赫純這才真正看清自己的處境,臉色都白了,急聲問:“所以你們真的會為了麵子發動戰爭嗎?”
“會。”
李霽瑄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我們會,而且必須。”
他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和空薺公主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