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求你,彆告訴詮王殿下。”崔公公聲音發緊,“殿下待我恩重如山。”
“是啊,他待你這般好,你告訴他,他定會幫你一起救的。”羅天杏急道。
“他不懂醫。”崔公公低聲打斷。
“我可以救。”
羅天杏話音未落,崔公公便苦笑著搖頭:“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想把你扯進來。你不知道我們家的事……我父親,是個不可救之人。”
“不可救之人?”羅天杏一怔。
“是。”崔公公喉間發澀,壓低聲音,“當年我父親,被人誣告通敵叛國。”
羅天杏猛地一驚:“怎、怎麼會?你也說了是誣告!”
“可這罪名太大了。”崔公公聲音發顫,“我不能說,也不敢說……我隻求你,千萬彆告訴詮王殿下。”
忽然間,崔公公一口黑血嘔出,身子晃了晃幾乎栽倒。羅天杏連忙上前扶住,心頭一沉——他這是中了毒。
她立刻動手為他解毒施救,等崔公公安穩躺在自己房裡的榻上時,李霽瑄也聞訊趕了過來。
羅天杏在一旁低聲道:“他應當是在出宮路上被人下了毒。”
“你宮裡的暗衛防守這般嚴密,如今想對景蘆宮的人下手下毒,已是極難。”羅天杏輕聲分析。
李霽瑄眉頭一緊:“他中的毒,你可有眉目?”
羅天杏沉聲道:“手法估摸著與上一回利用小籃子的黑衣人一樣,用的是那類黑炭下毒之法,應當是同一撥人。”
“哎呀,隻是這次崔公公中的毒,甚是奇怪。”羅天杏眉頭緊鎖,語氣凝重。
“怎麼個奇怪法?”李霽瑄立刻追問。
羅天杏定了定神,緩緩開口:“這種毒,尋常情況下絕不會這麼快就發作,更不會這麼輕易被人察覺。”
“什麼意思?”李霽瑄的神色愈發嚴肅,目光緊緊落在她身上。
羅天杏沉吟片刻,側身湊近,隻小聲說給李霽瑄一人聽:
“這種毒……是一種情毒。”
“情毒?”
“嗯,說是情毒,其實是心毒。要到人心裡格外焦灼、或是動情動心的時候,才會被逼著發作。”
“哦——”李霽瑄故作沉吟,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我知道了。”
羅天杏一怔:“你知道什麼了?”
李霽瑄瞥了一眼榻上昏沉的崔公公,壓低聲音笑道:
“我估摸著啊——崔公公他,有心儀的人了。在宮外!”
“啊,你猜錯了。”羅天杏立刻搖頭。
“我猜錯了?”李霽瑄一臉不信,“怎麼可能?”
羅天杏無奈,隻能含糊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難不成……他喜歡我?”李霽瑄伸手指了指自己,半開玩笑道。
羅天杏頓時歎了口氣,不知該如何解釋。
她心裡清楚,崔公公方纔發作,全是因為父親的事焦灼到了極點,可那是兩人約好要保密的事,她半句也不能多說,隻能把話嚥了回去。
羅天杏想了想,終究什麼也沒說。
從白天一直到深夜,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清輝灑了滿院。
她始終把自己關在屋裡,一門心思鑽研毒物——崔公公中的那枚心毒,還有上回小籃子被黑衣人逼迫換進爐子裡的那批有毒黑炭,兩種毒理她都要弄個明白。
她就這麼對著藥渣、方子反複推敲,直到夜露漸深、時辰將近,才終於停下,伸了個痠疼的懶腰。
這時羅天杏推開窗子,望向天上那輪又圓又亮的月亮。
忽然瞧見李霽瑄提著食盒緩步走來,她輕聲問:“怎麼還沒睡?”
“知道你在用功。”李霽瑄抬眼一笑,“給你送點吃的來。”
“是什麼呀?”羅天杏好奇問道。
“桂花酒釀湯圓。”
羅天杏忍不住笑了,接過食盒拎進屋裡,掀開蓋子,甜香撲麵而來。
“這會兒正好饞這個,我都餓昏頭了。”
羅天杏開啟食盒,拿起勺子和筷子就吃了起來。吃了幾口,才發現李霽瑄還站在原地沒走。
“這會兒說話方便嗎?”羅天杏輕聲問。
李霽瑄四下掃了一眼:“暗衛都在,連隻麻雀也飛不出去。這裡談不上絕對安全,但在我能護住的範圍裡,你可以放心說。”
“好。”羅天杏點頭。
李霽瑄倚在窗框上,靜靜等她開口。
羅天杏抬頭,壓低聲音:“不知這宮裡,有沒有人酷愛荷花?”
李霽瑄略一思索:“我知道有一人,確實極愛此物。”
“可如此一來,會不會太過明顯?”他皺眉問。
“不明顯。”羅天杏輕輕搖頭,“懂這藥理的人本就沒幾個,不至於憑這個就被陷害。何況你們之間的爭鬥,本就多是明麵上的。”
她頓了頓,又道:“隻不過,還有一樣東西最關鍵。”
李霽瑄眸色一沉:“是什麼?”
“刺青。”羅天杏一字一頓道。
聽到這兩個字,李霽瑄神色立刻鄭重起來:
“若是這樣,那便隻有一個人了。”
“就是他?”羅天杏眼中一緊。
“是。”李霽瑄點頭。
“所以是誰?”羅天杏急聲追問。
“我七哥,李維褚。”
羅天杏微微一怔。
“我七哥這人,滿院子種的都是荷花,也不知是何緣由,偏愛得緊。再者,他還癡迷刺青,各式各樣的都弄。”李霽瑄低聲道。
“我大茫本是明令禁止刺青的,可他身為皇子,依舊知法犯法,還研究出不少曇花一現的刺青,顯現一會兒便自行消失,模樣極是好看。”
“這就是了!”羅天杏輕輕一拍桌麵,笑了出來。
“我之所以斷定這兩回下毒是同一夥人所為,正是因為上回你中那黑炭之毒時,後脖頸上也浮現過那樣曇花一現的痕跡,隻是當時誰也沒放在心上。”
李霽瑄聞言,抬手輕輕摸向自己的後脖頸。
“還有,這次崔公公中毒時也一樣——他眼尾當時就浮現出了荷花刺青,過後便慢慢淡去,等你們趕到時,已經徹底沒了痕跡,手掌心裡也有。”羅天杏低聲道。
李霽瑄臉色沉了下來。
“這麼說來,七殿下根本不是單純下毒害人,他是把這當成了作品。與其說他在下毒,不如說他在——玩。”羅天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