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羅天杏竟已坐在入宮的馬車上。
李霽瑄在她身側,巧姐挨著她坐。一左,一右,護法似的。
李霽瑄說服她的法子簡單得很:“如果你不隨我進宮,我就把這些暗衛全撤了,此後你我,是真的錢貨兩清。”
傻子才會不進宮。
羅天杏心裡直嘀咕,那柴大小姐已然那般難纏,若沒了暗衛護著,彆說柴家,任誰都能輕易了結她。
她從來不信錢能保命的說法。
開玩笑,隨便來個刺客給一刀,或是夜裡吹點迷藥,就算她能解毒,也得有解毒的時間才行。
羅天杏隻顫抖的搖了下頭,不過兩秒鐘,便立刻打定主意入宮,巧姐也跟著應了。
羅天杏望著身側李霽瑄的側臉,馬車一路晃晃悠悠。
她心裡隻剩接連的了悟——自己壓根猜不透李霽瑄的心思。
她向來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從前,她不肯去管羅家抄家的緣由、有沒有冤情,不過是懂一個道理:活著能喘氣,就已是萬幸!
彆追問太多為什麼,人,糊裡糊塗活著反倒好。
知道的太多,死得隻會更快。
羅天杏心裡兀自盤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這李霽瑄,該不會是——給了那二十萬兩黃金銀票後,反悔了吧?
人嘛,總歸是花錢時痛快,花完了就容易後悔。
她就這麼怔怔瞧著。
李霽瑄察覺她的目光,側頭笑了:“我倒從沒覺得,我的臉,竟這麼引人注目。”
羅天杏心裡腹誹,我是想看看一個把說話當廢紙的紈絝儲君是什麼嘴臉!
這話卻沒敢說出口。
她扯出笑來:“其實我也覺得,你當時多給的那十萬兩黃金,總歸是多了,你是不是當時腦子一熱……”
後半句生生吞了回去,又補道,“沒事,若是你實在想要回去,我可以把那十萬兩黃金的銀票再給你。”
“真的?”李霽瑄挑眉問。
怎麼不是真的。
羅天杏心裡揪著,她怕的從不是李霽瑄要回那多給的十萬兩——
畢竟當初說好十萬兩,對方給了二十萬,說不定是一時數錯,按說她該早把多的退回去。
她最怕的,是這人根本不如表麵這般!
萬一!李霽瑄本就是殺人如麻的性子!骨子裡是冷血的主!
萬一!他不僅要回那二十萬兩黃金銀票,還要取她的命呢?
羅天杏想著,真到那步也隻能認栽。
她隻會醫人、毒人,卻從沒害過人!便是用毒,也從不是為了傷人性命。
哎,她悔了,當初何必多事救他,就留在裳彩樓過安生日子多好。
以她的能耐,本也就能在裳彩樓那地界混得風生水起,怎麼就一步步被逼著,入了這深宮!
踏入景蘆宮,羅天杏倒沒有預想中的惶恐。
想來,李霽瑄既是儲君,這宮殿本就透著幾分清靜。
不知是他提前吩咐,還是本就如此,宮裡竟見不到多少宮人,丫鬟婆子更是寥寥。
唯有門口立著兩個小宮女聽候使喚,要什麼隻需言語,倒也半點不便都無。
一日三餐也會按時送來,反倒省了她不少心力。
望著宮裡嚴密的警備,羅天杏竟生出幾分幻覺——若一直待在這宮裡,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隻要不用捲入後妃紛爭,隻是和巧姐被李霽瑄安置在此,倒也未嘗不可。
她心裡盤算,萬一李霽瑄隻是想省了暗衛的開銷,隻是想在宮裡護著她這救命恩人,那她們豈不是就有了安穩的住處,吃用也有了著落?
想著想著,羅天杏輕喟,這不過是場美好的幻覺罷了。
她抬手摸了摸巧姐的頭,瞬間拉回思緒。
轉頭對巧姐笑道:“咱們先在這住著,走一步看一步。總歸隻要能喘氣,能活下去,就是最好的。”
巧姐也笑著點頭。
巧姐心思簡單,不懂這世間的複雜糾葛,卻和羅天杏有著一樣的直覺——
隻要她們二人相依相伴,便沒有什麼能將她們擊潰,這樣相守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入夜,李霽瑄看著竟格外忙碌。
羅天杏這才真切體會到什麼叫“伴君如伴虎”。
她們在景蘆宮住著,這宮苑極大,院落重重,她和巧姐住的,不過是偏殿,離正殿還隔著老遠。
這偏殿寬敞得離譜,彆說住她們兩個,就是塞下百十人也綽綽有餘,住得倒十分暢快。
可羅天杏總看見一群穿著花花綠綠、紫紫紅紅官服的人,魚貫而入景蘆宮正殿,又魚貫而出。
那邊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巧姐也扒著窗子,一直往那邊瞧,小聲道:“姐姐,宮裡真好看。”
羅天杏瞥了一眼,淡淡回:“哼,好看,可不好玩。”
景蘆宮裡竟種了不少樹。
枝葉扶疏,白日裡,映得殿宇間滿是清蔭。
偏殿更是出乎羅天杏意料,書架挨牆而立,層層疊疊擺滿了書,墨香混著淡淡的木料氣息,清雅宜人。
到了夜裡,偏殿燈火通明。
門口守著的兩個小宮女,瞧著便十分乖巧溫順。
隻是偶爾輕手輕腳進來更換燈油,其餘時候都靜立在外,不擾人分毫。
這些宮燈也格外特彆,不僅明亮得很,還耐耗無油煙。
比起她從前用慣的粗製油燈,不知好了多少倍。
望著滿室書冊與清亮燈火,羅天杏竟莫名生出幾分看書的興致。
她本就打小愛書,若不是當年羅家遭了抄家之禍,或許如今早已成了個滿腹經綸的大文豪。
這般念頭一閃而過,她指尖輕輕拂過書架上的書脊,竟有了幾分心安的錯覺。
“姐姐,你要看書嗎?”巧姐輕聲問。
羅天杏點頭,伸手抽了本書遞過去:“你也一起看。”
“咱們哪還有閒心看書啊。”巧姐接過書,小聲嘀咕。
“不不不,你要知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這話什麼時候都不過時。”羅天杏笑著看她。
她自然知道巧姐識得字,從前給她看銀票上的字,她都認得。
巧姐低頭翻著手裡的書,眉頭忽然皺起:“這本是什麼呀?”
封麵上赫然寫著《瞞山要略》。
“這本我看過。”羅天杏笑著答,“我小時候,爹爹跟我講過這本,講的就是男人之間的那些事。”
“男人之間的那些事?”巧姐眉頭皺得更緊。
“就是他們打來打去、鬥來鬥去的門道。”羅天杏拍了拍她的手,“你看看吧,以後也更知道他們心裡怎麼想的,對你沒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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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一章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就沉醉在宮殿故事的描摹裡!我從小就超喜歡看各類宮殿,古今中外的都愛——在我心裡,宮殿大概是人類能構想的建築頂配,等級、設計方方麵麵都拉滿,拋開那些有獨特氣質的建築不談,單論規製真的無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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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大家都愛宮鬥宅鬥的故事,拋開人物糾葛,宮殿本身就自帶獨特魅力,精緻又和王權富貴繫結,算是人間能觸達的極致享受了。而且宮殿的一大特點就是闊大,天生就適合承載跌宕的故事,也難怪好多小說都把背景安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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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喜歡這段宮殿故事的描摹~求推薦票、月票、打賞、評論,感謝大家的厚愛!我們下一章不見不散,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