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枚細巧的石子破空而來,“叮”的一聲脆響,精準地打在侍女的劍尖上。
那聲響帶著清晰的回彈,羅天杏頸側的麵板被震得微微發麻,心頭卻霎時安定下來——她就知道,李霽瑄絕不會真的撒手不管,這分明是他的暗衛在示警。
侍女何其聰慧,那一聲脆響入耳,臉色頓時變了。
她當然明白這枚石子的用意,屋頂上定然藏著人,而且是專業素養極高的暗衛,悄無聲息便將整個裳彩樓都納入了監控範圍。
這是警告,是提醒她們識趣收手,莫要再肆意妄為。
“撤回來。”
柴君冷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侍女聞聲,悻悻地收了佩劍,退回到柴君身後,隻是看向羅天杏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不甘。
巧姐連忙撲上前,伸手輕輕撫上羅天杏的脖頸,目光緊張地在她左半邊頸側仔細打量,見那裡光潔一片,連半點紅痕都沒有,才暗暗鬆了口氣。
真是奇怪,方纔那劍鋒明明緊貼著皮肉,竟沒留下一絲傷痕。
巧姐心裡暗道,還好那人識相,若是真敢傷了姐姐一絲一毫,她定要讓對方百倍千倍地償還回來。
她平日裡看著性子溫順,收斂著鋒芒,可誰要是動了她在意的人,她可從來都不是好惹的。
羅天杏瞧著巧姐眼底一閃而過的凶狠,像隻護食的小野獸,忍不住失笑,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輕聲哄道:“乖。”
她轉頭看向柴君,笑容款款,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揶揄:“還要看嗎?”
羅天杏心裡明鏡似的,此刻自己已是占儘上風。
那一枚小小的石子,便是無聲的宣告——這裳彩樓,是李霽瑄罩著的。
柴君自然也懂,臉色青白交加,哪裡還敢再發作。
她清楚得很,自己的一言一行,怕是都落在李霽瑄的眼裡。
而眼下的情形分明,李霽瑄是站在眼前這女子這邊的。
柴君素來清高,最是愛惜自己的名聲,素來愛沽名釣譽。
她分得清孰輕孰重,縱使對李霽瑄存著幾分執念,那點執念也遠不及她柴大小姐的尊嚴要緊。
說到底,這份所謂的愛情,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自我催眠罷了。
“好你個李霽瑄!”
柴君一把戴上帷帽,韁繩猛勒,胯下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縱馬疾馳在街市之上。
馬蹄踏過青石板路,濺起一片泥水,街上的百姓驚呼著紛紛避讓,險些就被馬蹄掃到。
她的侍女也策馬緊隨其後,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疾風。
“那是誰啊?”
“瞧著這架勢……”
幾個百姓剛要竊竊私語,話頭剛起就猛地噤聲,慌忙拉著同伴往街邊躲:“走走走!彆多嘴!”
他們哪裡認不出,那戴著帷帽、縱馬疾馳的,正是淨城無人不知的柴大小姐。
可誰又敢多議論半句?柴家勢大,若是不小心詆毀了這位大小姐的威名,怕是轉眼就會丟了性命。
百姓們紛紛低下頭,斂聲屏氣,腳步匆匆地散開,一個個都裝作今日不曾來過這條街,不曾見過這位怒氣衝衝離去的柴小姐。
他們可不想在黑夜裡莫名消失,再也看不見淨城明天的太陽。
羅天杏回到屋裡,目光一掃,又瞧見桌案上多了一封信。
她伸手拿起,展開信紙,一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如今這裳彩樓暫且先住著,彆著急搬走,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裡我已經佈下了人手,你跟巧姐兩個住在這裡,沒人能加害於你們。
看完信,羅天杏忍不住冷笑一聲。
好家夥,我這屋子可真是誰都來得!
她忽然覺得,這屋子的窗,對著屋頂上那些暗衛而言,根本就是個明晃晃的擺設,門也一樣。
羅天杏越想越覺得李霽瑄離譜得很。
他弄這些暗衛來保護她和巧姐的安全是一回事,可隱私又是另一回事吧?
誰家好端端兩個姑娘住的屋子,竟能讓一堆暗衛來去自如?
這李霽瑄,真就這麼相信他手下的這些暗衛?
這些暗衛,總不能是女的吧?
恰在此時,屋頂上的暗衛們齊齊打了個噴嚏,動作一致得有些滑稽。
宮牆深處,剛踏入景蘆宮殿門的李霽瑄亦是毫無征兆地捂了捂鼻子,眉宇間掠過一絲淡淡的疑惑。
剛回到宮中,李霽瑄隻是換了身衣服,便趕緊衝到了杜炆殿,去見慳帝。
“你這一趟出去,可真是聲名遠播啊。”慳帝看著風塵仆仆的李霽瑄,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
李霽瑄躬身行禮,語氣恭謹:“回父皇,兒臣在外麵久留,疏於請安,今日回宮,特來拜見父皇。”
“哼,你這一出去不打緊,你這婚事倒是夠讓人說道的了。”慳帝撚著胡須,笑意裡藏著幾分揶揄。
李霽瑄連忙躬身,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自嘲:“回父皇,兒臣本就才疏學淺,柴將軍的千金那般人物,自然是怠慢不得的。如今婚事作罷,隻能怪兒臣沒有福分,錯失了這段良緣。父皇不必為此憂心。”
“你倒是想得開。”慳帝淡淡道。
李霽瑄聞言,身形微頓,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索性垂首緘默。
慳帝見狀,又徐徐開口:“如今你這婚事退了,你就沒有什麼要說道說道的?”
“兒臣……”李霽瑄喉結滾動,話到嘴邊又卡了殼。
他心頭翻湧,忍不住暗自思忖,父皇到底知不知道他此次遇害的前因後果?
自己如今這般堂而皇之地回來,丞相又會作何感想?
畢竟,當初丞相烏涇諳,可是拿他母妃舒妃的性命來要挾他喝下那杯毒酒的。
“陛下,臣烏涇諳求見。”
殿外忽然傳來丞相的聲音,李霽瑄眼底寒光一閃——他竟然還好意思主動找上門來?
“宣他進來吧。”慳帝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殿門被緩緩推開,烏涇諳邁步而入,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躬身行禮:“臣給陛下請安,給詮王殿下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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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一章,才後知後覺地感慨人情複雜,忽然就懂了“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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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從來都不是單一的存在,活在世上就裹挾著多方聯結——父母家人、社會關係,就連性彆身份,都是牽一發動全身的羈絆。我們從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彼此勾連、相互影響的存在,就像每個人都在耐心演繹一場生活的大戲,織就一張密密麻麻的關係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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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必獨自硬扛,壓力來臨時,不妨在意識裡把重量分給這張網,那些密不可分的絲線本就承載著聯結的意義,喜憂都能試著分享。當然,若想躲開複雜人際,也儘可以沉浸式做自己,自在隨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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