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輪不到旁人替裳彩樓操心。
該如何平衡那郡縣老爺與夫人對這小妾的定奪?朝堂上的人已經動身趕來了——這自然是李霽瑄的手筆。
他的手下,也就是一等暗衛陳流回去之後,便調動了旁人無人敢碰的勢力。
誰能想到,這看似不起眼的裳彩樓,原是丞相烏涇諳手下之人經營的。
當然,廢太子李封良的手下,也與這裳彩樓有著千絲萬縷的牽扯。
說到底,這裳彩樓本就不是什麼乾淨地界,它不過是那盤根錯節的邪惡宴樂係統裡的小小一環。
大茫京都淨城的各方勢力,向來錯綜複雜。
可若論起斂財這樁事,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竟好似人人都被編織進了一張無形的巨網之中,無人能夠脫身。
監察司使來了。
這監察司使,在大茫朝可是連皇親國戚都無人敢碰的存在。
望見蔡根弦的那一刻,羅天杏心裡頭鬱積的悶氣霎時散了大半,隻覺得說不出的暢快。
監察司使蔡根弦一眼瞥見李霽瑄,麵上卻半點波瀾也無,儼然是素不相識的模樣。
旁人哪裡曉得,他分明清楚眼前人就是當朝儲君,更彆提二人私下裡,原是有著不淺的交情。
這蔡根弦,倒對羅天杏生出了幾分興趣。
他身為監察司使,對這郡縣老爺納妾鬨出的破事,本是半分興致都無——在他手下,這般案子不過是水到渠成的處置,不值一提。
可他著實沒想到,那死而複生的李霽瑄,此番特意尋他出手,竟不是為了自己儲君的私事,反倒像是為了這個叫羅天杏的女子。
監察司使這一來,整個裳彩樓上下都震了個底朝天。
樓裡那些醃臢勾當,向來都是捂著掖著的私底事,哪敢擺到明麵上來?
平日裡他們見了監察司使,都是躲得遠遠的,可這回,人家竟堂而皇之地帶著官威闖了進來,明擺著是要撕破臉了。
也是,這監察司使,何時給過誰麵子?廢太子的臉,丞相的臉,還不是照樣被他打得啪啪響。
老闆娘這會兒反倒想開了,索性這事不歸他們裳彩樓管了。
監察司使一出手,他們倒省了糾結,不用再琢磨到底該偏幫郡縣老爺還是他夫人。
隻是心裡門兒清,這回啊,那郡縣老爺和他夫人,怕是都得涼得透透的了。
羅天杏倒是把巧姐給帶來了,她就是想讓巧姐見見這大場麵。
她轉頭看向李霽瑄,挑眉問道:“這人該不會是你找來的吧?沒想到你還挺有用的。”
李霽瑄不置可否,這事本就沒必要否認。
“倒是省了審問的過程。”蔡根弦開口,聲音冷硬,對著地上捆著的刺客道,“如今你家老爺已經被罷免了官職,歸田養老去了。”
他睨了一眼那垂頭喪氣的刺客,又道:“你也是,好好一個青年人,偏要做這等見不得光的刺客營生。何況我朝曆來嚴令不可私相販賣人口,這裳彩樓,即日起查封一月,好生整頓。”
瓜嫂等人在一旁連連應聲,臉上滿是惶恐。
裳彩樓上上下下的人,此刻心裡都隻有一個念頭——能不被送入死牢,就已是天大的幸事,哪裡還敢有什麼過高的期待。
瓜嫂活了大半輩子,圖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富貴權勢,就隻想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左右她膝下還有個半大的兒子,往後還得指望兒子給她養老送終,哪裡敢摻和這些掉腦袋的渾水。
一聽說要查封一個月,前院的那些頭牌們頓時一片唉聲歎氣。
“怎麼偏偏這樣啊?”
一群鶯鶯燕燕圍在一處,愁眉苦臉地唸叨。
她們早就盼著能早日離開這地方,如今鬨出查封的事,名聲徹底壞了,往後那些達官顯貴哪裡還肯踏足這裡,她們的出路,怕是更渺茫了。
此刻老闆娘遣了個小廝過來尋羅天杏。
“老闆娘有話要同你說。”小廝撂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羅天杏望著小廝的背影,心裡明鏡似的,老闆娘定是存了幾分不快,她得去好生安撫一番。於是轉頭對巧姐道:“你在這兒好生待著,彆亂跑。”
巧姐忙不迭點頭應是。
隻是巧姐瞧著眼前人頭攢動,李霽瑄和那位監察司使分明還有話要講。
果不其然,蔡根弦臉上帶著幾分深意,分明是一肚子話要同李霽瑄私下聊。
巧姐是個通透的,忙不迭開口:“我去洗衣裳了。”
說罷,便一溜煙跑到自己屋子旁的水台邊忙活去了。
李霽瑄手下的暗衛既已在此佈防,這地方便如鐵桶一般嚴密,任誰也彆想闖進來滋事,斷不會有什麼危險。
一見到羅天杏,老闆娘便拉著她訴起苦來,臉上滿是不悅:“我可是打心底裡信你,你瞧瞧你瞧瞧,我這裳彩樓如今都被折騰成什麼樣了!”
羅天杏趕忙笑著安撫:“老闆娘是明眼人,咱們這情況,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她心裡確實對老闆娘存了幾分虧欠,畢竟巧姐和李霽瑄都是她留在樓裡的,如今查封一月的處置,老闆娘定然猜到是李霽瑄那邊的手筆。
她清楚,老闆娘先前拿了那一千兩銀子時,心裡原是舒舒服服的,隻是往後那郡縣老爺和夫人會不會再來尋釁,誰也說不準。
羅天杏索性賣起乖來:“老闆娘定然也明白,那一千兩銀子咱們已是落袋為安,他們也沒提要查沒這部分,這結果已是再好不過了。”
老闆娘聽了,臉上的神色緩了緩,笑了笑:“這倒是實話。”
“可不是嘛,”羅天杏趁熱打鐵,“咱們這樓裡,一個月哪裡能賺來一千兩?說到底都是買賣人的計較,何況咱們這地方,哪經得起監察司使細查?真要較真起來……”
“好了好了!”老闆娘趕忙打斷她,揉了揉眉心,“你快彆說了,再說下去我這頭又要開始痛了。”
“是呢,咱們賺的都是這樣子的錢,也不靠真正的營業過活。”羅天杏接話道。
“你這話跟我說說,我還能聽進耳一兩句,你跟那些姑娘們說說試試,看她們不撕了你的皮!”老闆娘哼了一聲,伸手指著羅天杏打趣。
羅天杏立馬做出一副瑟瑟發抖的模樣:“我可不敢跟姑娘們說,左右我是理虧。”
“你說說你,”老闆娘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我真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咱們何等樣的身份?你若真看上了那男子——”她往李霽瑄的方向瞥了瞥,“他又怎麼會看上你?”
這話裡滿是苦口婆心。
“哎,我這不是見色起意嘛。”羅天杏笑著打哈哈,“我知道老闆娘是為我好。”
“我是擔心——我的錢袋子,纔不是你這死丫頭。”老闆娘歎了口氣。
語重心長,“反正我心裡就是不踏實。咱們跟他們,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兩路人。咱們是那齷齪肮臟臭水溝裡的人,他們是陽關道上、光明頂上的人,一個暗,一個光,根本碰不到一起去。”
她頓了頓,又勸:“彆癡心妄想做那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那夢,碎了可是要紮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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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著寫著,忽然就被巧姐身上那股勁兒戳中了——越寫越能在她身上看見父母的影子,尤其是母親王熙鳳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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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落筆時,看著巧姐那份超乎年齡的通透,我忽然就懂了,王熙鳳身上那股清醒利落的勁兒,原來早就在潛移默化中,悄悄延續到了女兒身上。這種生命的傳承感,真的讓人忍不住心頭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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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巧姐還隻是個孩子,身邊又有羅天杏護著,總覺得她往後的路一定是亮堂堂的。王熙鳳當年的殷殷期盼,或許終會在這個寶貝女兒身上,慢慢綻放出模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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