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住了!”羅天杏拽著李霽瑄的手,腳步輕快地穿過幾道折角連廊,徑直往那間小屋趕去。
李霽瑄看著羅天杏拽他的手,就由著她這麼拽過去。
她倆遠遠便瞧見瓜嫂帶著幾個大漢已將屋子團團圍住。
瓜嫂叉著腰站在中間,正對著地上的人影破口大罵:“好你個偷人的東西!敢在裳彩樓撒野!”
她瞥見羅天杏過來,立馬揚聲吩咐:“快把他給我捆起來!”
幾個大漢應聲上前,三下五除二便用粗麻繩將地上那人牢牢捆住。
那人腦袋還昏沉著,迷迷糊糊睜開眼,顯然沒弄明白自己怎麼就倒下了。
李霽瑄跟著羅天杏站在一旁,纔看清其中門道——原來羅天杏早有防備。
她方纔經過這屋子時,便在門後布了手腳:門上拴著一枚特製的霧氣彈,又在門檻處拉了根繃得極緊的細線,連著機關。
她料定這人既想救人,身手又敏捷,夜裡定會尋上門來,想推門帶人走。
隻要他一碰門檻、觸發機關,那霧氣彈便會自動噴散出藥霧。
這霧可是羅天杏的獨門特調,能讓人瞬間暈厥,且即時生效、即時消散,半點痕跡也留不下。
“君子報仇,一瞬之間。”
羅天杏心裡冷笑一聲。
白日裡這人擲出的兩把飛刀,險些要了她和李霽瑄的性命,這筆賬她可沒忘。
方纔路過那小妾被囚的屋子,心頭陡然生出這一計,怎肯不用?
她不過是圖個好玩罷了。
況且瓜嫂那人素來凶悍,捉住了這擅闖裳彩樓的刺客,定然不會輕饒。
再說,這裳彩樓分明收了那郡縣老爺家大夫人的銀子,斷不會對那小妾心慈手軟。
如此一來,讓瓜嫂和這飛刀刺客鬥上一鬥,倒是一樁天大的樂事。
此等好戲,想想都覺得暢快!
更彆說是付諸實踐了。
況且那飛刀刺客是替郡縣老爺辦事,就算真把小妾擄回去,又能是什麼好事?
到頭來還不是要被那善妒的大夫人變著法子算計,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回另一個火坑罷了。
哎。羅天杏暗自思忖,這世上哪有什麼永遠的敵人。
倒不如順水推舟,讓這兩撥各懷鬼胎的人鬥上一鬥——橫豎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且看看最後誰能占得上風,分出個勝負再說。
瓜嫂卻半點不傻。
她目光掠過地上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刺客,反倒先將警惕的視線落在了羅天杏身上。
連帶著她身後的李霽瑄也一並掃了進去。
瓜嫂素來知曉,這羅天杏最愛多管閒事,可不是個安分的主。
更何況,李霽瑄和巧姐那小丫頭,都是羅天杏從老闆娘手裡掏錢買下的人。
“慢著!”瓜嫂厲聲開口,叉著腰瞪著羅天杏,“天杏丫頭,做人可得厚道點!”
“我怎麼就不厚道了,瓜嫂?”羅天杏眨了眨眼,臉上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彷彿真的不懂她在說什麼。
“你還跟我裝?”瓜嫂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你瞅瞅你身後的人,再瞅瞅眼前這個,這事兒是不是都是你在背後搗鬼?還跟我玩花招!”
這話音剛落,李霽瑄便皺著眉往前邁了兩步,似是想替羅天杏出頭,卻被羅天杏伸手一把按住。
她湊近了些,小聲嘀咕:“這時候,你逞什麼英雄。”
李霽瑄沒法,隻得朝地上的刺客努了努嘴。
羅天杏瞬間會意,轉頭看向瓜嫂,壓低了聲音道:“瓜嫂,我們先處理了這個人再說。”
瓜嫂何等識時務,當即連連點頭。
李霽瑄和巧姐已是羅天杏的人,她自然不好再計較。
可眼前這個刺客,還有那被關著的小妾,指不定還能再爭取些好處呢。
“啊!怎麼說?”瓜嫂湊上前來,滿眼都是追問的神色。
她目光直直地落在羅天杏臉上,等著她拿出主意。
羅天杏卻沒直接回話,轉頭看向身旁的李霽瑄。
她對付那些偷雞摸狗的小賊、受欺壓的軟骨頭還算得心應手,可碰上這種大老爺身邊的跟班,一個個心思繞得跟九曲十八彎似的,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疼。
這種需要動腦子周旋的事,還得靠他這個金尊玉貴的儲君。
“我?”李霽瑄伸手指了指自己,愣了一下,隨即眸光一閃,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揚聲開口,“對了,不是有律法明言,郡縣官員不得逾製納妾嗎?你們這是把朝廷的律法當成擺設不成?”
羅天杏聽得一愣,跟著附和:“就是說啊!”
說完自己也納悶,什麼時候有過這麼一條律法?
這話一出,瓜嫂的後脊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要說起律法,這裳彩樓從上到下,哪一樁哪一件是合乎規矩的?
她哪裡敢接話,隻能一個勁兒地點頭,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幾人話音剛落,地上被捆著的飛刀刺客猛地抬起頭,滿臉的難以置信,直勾勾盯著李霽瑄:“有這一條?”
“沒有這一條嗎?”李霽瑄挑眉反問。
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隨即義正言辭地開口,“郡縣官員當以清廉為本,這是開春剛頒布的新規,明令禁止納妾,為的就是維護民間夫婦和睦。”
他頓了頓,又語重心長地補充:“去年,淨城附近的郡縣,不就出過一樁案子?正是因為有家老爺寵妾滅妻,鬨出了人命官司。”
說完,李霽瑄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一副所言非虛的模樣。
盲猜是有的。
李霽瑄心裡暗道,具體條文他說不上來,不過今年吏治新規裡確實強調了清廉,往這個大方向扯,總不會錯。
他這邊還在暗自琢磨,羅天杏忽然湊近,壓低聲音戳他:“那你之前還說什麼,讓我給你當妾室,合著你自己帶頭違反清廉這一條啊?”
李霽瑄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他當初說那話,全是為羅天杏著想——她若跟著自己,不用操持生計,有俸祿可拿,有屋宇遮風擋雨,一輩子都能免去勞苦奔波。
他壓根沒往律法那層想,此刻被點破,隻覺得窘迫不已。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一個儲君,怎能動納妾的念頭?
即便他的心思與那些沉迷美色的官員天差地彆,這話也實在說不過去。
“你們在說什麼呢?”地上被捆著的飛刀刺客終於忍不住了,掙了掙繩子,語氣滿是不耐。
他被綁在那兒聽了半天閒話,連個正眼都沒被瞧過,心裡忍不住呐喊:會不會尊重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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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一章寫到最後,我忽然生出一種很深的感觸——每個小角色的背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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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在往前推進,除了男女主之外,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配角,其實都帶著自己的目的在活著。或許在他們眼裡,男女主反倒是擋路的存在。我向來偏愛這些小角色,就像這一章裡的瓜嫂和飛刀刺客,光是落筆寫他們,就能感受到那股鮮活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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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們的立場上就會懂,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日子拚命較勁,那種熱氣騰騰的“活著”的感覺,實在太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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