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離離京第三日,晨光透過窗紗,在書房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黛玉正對著一本賬冊出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頁角——那裡有個極小的墨點,是前幾日沈江離核對賬目時不慎滴落的。他總說“夫人心細”,可他自己批閱文書時,下筆卻極穩,鮮少有這般失誤。
“夫人,”紫鵑輕手輕腳進來,手裡捧著張素箋,“榮國府三姑娘遞了帖子,說想過來坐坐。”
黛玉回過神,接過帖子。素白的箋紙上,是探春清秀挺拔的字跡,隻說“多日不見,甚是想念,若得閑,午後便來叨擾”。沒有提榮國府,沒有提那些糟心事,彷彿真的隻是姐妹間尋常的走動。可這帖子本身,已是一種姿態。
探春的性子黛玉瞭解,驕傲,剛烈,若非迫不得已,絕不會在沈江離剛離京、榮國府又深陷泥潭的當口,獨自登門拜訪。此來,定是受了賈母和賈政的逼迫。
她的外祖母和舅舅,從來不懂什麼叫“適可而止”。
她沉默片刻,將帖子輕輕擱在案上,語氣很平靜:“回帖,說我在府上候著。讓廚房備些三妹妹愛吃的點心,再沏一壺君山銀針。”
“是。”
午後,探春如約而至。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褙子,月白色裙子,頭髮梳的一絲不苟,隻插一支銀簪,脂粉薄施——這一身打扮,素凈得不像榮國府的三姑娘,倒像尋常人家的女兒。進了正廳,她先規規矩矩的福身行了個禮:“林姐姐安。”臉上雖帶著笑,卻難掩疲憊。
“三妹妹不必多禮,快坐。”黛玉上前扶起她,握了她的手,拉著她在窗邊榻上坐下,“紫鵑,上茶。”
紫鵑上了茶點便退下了。
屋裡一時靜默,兩人對坐,一時無話,隻有茶香裊裊,清香撲鼻。
終究是探春先開口:“林姐姐,我今日來……不為別的,隻是想看看你。你氣色倒還好,姐夫這一走,你一個人在家,可還習慣?”
黛玉輕輕搖頭:“談不上習慣,隻是日子總要過。府裡人少事少,倒也清靜。”
探春看著她,看著那張平靜得近乎淡漠的臉,心裡湧起一股酸楚。
“三妹妹,”黛玉開口,聲音很輕,“你今日來……是有什麼事吧?”
探春捧著茶盞,指尖微微發白。她垂眸看著盞中浮沉的茶葉,許久,才低聲道:“林姐姐,我是奉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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