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沈江離回頭。
昀兒追了出來,跑到他麵前,仰著頭看著他。他的眼睛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努力忍著什麼。他伸出手,扯住了沈江離的衣袖,攥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
“師父,”他的聲音有些發哽,卻還是努力保持著太子的體麵,“你什麼時候回來?”
沈江離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沒有落下來,可那水光比眼淚更讓人心疼。他沒有說“很快”,沒有說“過幾天就回來”,也沒有說“你放心”,他隻是伸出手,將昀兒攥著他衣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輕輕掰開,然後握住了那隻小手。
“昀兒,”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在說一個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讀書,好好練字,聽陛下和皇後娘孃的話。”
昀兒用力地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知道。可是師父,你還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沈江離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等梅花再開的時候。”
昀兒愣了一下,算了算,梅花一年開一次,那豈不是要將近一年?他的嘴巴一癟,眼淚終於沒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可他咬著嘴唇,一聲不吭,隻是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臉,把眼淚擦得滿臉都是。
皇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們身後,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他的目光落在沈江離背上,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這個年輕人,替他扛了太多事,替太子擋了太多風雨,如今還要替他上戰場——不,不是上戰場,是去那個比戰場更兇險的地方,替他盯著那些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行了,”趙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可那不耐煩底下藏著的東西,誰都聽得出來,“又不是不回來了,哭什麼?”
昀兒被他這一說,眼淚流得更凶了,可他不敢哭了,拚命忍著,小臉憋得通紅,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憐兮兮的,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沈江離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替他擦了擦臉,動作很輕,很溫柔,像一個真正的父親對待自己的孩子。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太子的時候,那孩子才五歲,小小的一個人,坐在禦書房的地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過來倒過去地看,不知道是看不懂還是拿反了。他走過去,蹲下身,把書正過來,指著上麵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讀。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那孩子跟著他讀,聲音脆生生的,像春天裡剛冒出來的嫩芽,帶著一股子新鮮的生命力,讓人聽了便覺得歡喜。如今三年過去了,那孩子長大了些,高了些,也懂事了些,可他還是一個孩子,一個會拽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會拚命忍著不哭卻還是淚流滿麵的孩子。
沈江離深吸一口氣,將那點不捨壓了下去。
“陛下,臣告退。”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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