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的簷角掛著幾盞風燈,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將湖麵映出一片細碎的金光。
五月的晚風還帶著些許涼意,吹過湖麵,帶來荷葉的清香,還有遠處竹林的沙沙聲。
沈江離和黛玉麵對麵坐在石桌兩側,桌上攤著紙筆,墨跡還未乾透。方纔兩人聯詩,接了大半個時辰,竟還沒分出高下。黛玉的詩句清麗婉約,用典精妙,每一句都像是一顆打磨得光滑圓潤的珍珠;沈江離的則大氣開闊,意境深遠,像是一把出鞘的劍,鋒芒內斂卻氣勢逼人。兩個人你來我往,誰也不肯讓誰,到後來黛玉竟難得地起了勝負欲,咬著筆桿想了半天,非要接出一句壓過他的不可。
沈江離看著她那副認真思索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睫毛低垂,嘴唇輕輕抿著,筆尖在紙麵上懸了半天,遲遲沒有落下。燭光將她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像是一幅工筆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她的眼中是許久未見的靈動和鮮活。自從那日從榮國府回來,她雖強作平靜,可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意,卻瞞不過他。他知道她在意,在意那些所謂的親人,在意那些傷害,隻是她不說,他也就不問。
今日難得見她有興緻聯詩,他自然要陪著。
“夫人若是想不出來,認輸便是。”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促狹。
黛玉抬起頭,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嗔怪,有不甘,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笑意。“誰說我輸了?”她低下頭,飛快地在紙上寫了一句,然後將紙推到他麵前,下巴微微抬起,帶著幾分得意,“夫君,該你了。”
沈江離放下茶盞,他的目光在那句詩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黛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光,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整個人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得意洋洋的,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
黛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桌上的紙張,耳朵尖卻悄悄地紅了。
“好。”他贊了一句,是真的好。對仗工整,意境相合。他提筆,在她那句下麵續上,字跡清峻挺拔,與她娟秀的小楷相映成趣。
黛玉看了,眼中閃過讚賞,正要對下一聯,亭外傳來腳步聲。
冬淩站在亭外,垂首道:“大人,宮裡有訊息了。”
沈江離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對黛玉道:“夫人稍坐,我去去就來。”
黛玉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宮裡的訊息,刻意避開她,定是與榮國府有關。她知道一定是沈江離的手筆,也知道他是為她出氣。可心裡,卻還是說不出的複雜。
她恨王夫人,恨薛家,恨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可外祖母,舅舅們,還有……寶玉,他們終究是她的親人。如今落得這般田地,她該高興嗎?該解恨嗎?
可為什麼,心裡卻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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