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在外書房的暗間之後,要從書架的夾層穿過去,再下一道狹窄的石階,才能到達。這間密室是這座府邸的上一位主人留下的,沈江離搬進來後修繕了一番,便一直閑置著,隻是從未想過,第一次正式啟用,是為了審問與夫人有關的案子。
暗衛的動作很快。錢德茂和周瑞是分別從兩個地方帶來的——一個從榮國府藥房後門,一個從周瑞自家宅子的臥房裡。兩人都是被蒙著眼睛塞進馬車,繞了半個京城才被帶進沈府,一路上暈頭轉向,連自己在什麼地方都分辨不清。暗衛行事乾淨利落,沒有驚動任何人,連榮國府的門房都隻當錢德茂是喝醉了酒不知倒在哪個角落,至於周瑞,王夫人那邊怕是要到明日才會發現他不見了。
沈江離走進密室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被按著跪在地上了。
密室不大,四麵無窗,隻有牆壁上掛著幾盞油燈,火苗在通風不良的空氣中微微搖曳,將整間屋子照得忽明忽暗,像是一幅年代久遠的古畫,色調昏暗而壓抑。空氣中有淡淡的黴味,混合著鐵器的腥氣,讓人不自覺地感到壓抑和不安。兩個人都被綁了手腳,嘴裡塞了布條,眼睛上還蒙著黑布,像兩條被從水裡撈出來的魚,在地上扭動著,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取下眼罩,鬆開嘴。”沈江離的聲音不大,卻在這間狹小的密室裡回蕩開來,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冷意。
暗衛依言行事。眼罩被取下的瞬間,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眯起了眼睛,適應著突如其來的光亮。等他們的視線漸漸清晰,看清麵前坐著的那個人時,兩張臉幾乎是同時變得煞白。
沈江離穿著一件墨色的常服,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姿態閑適得像是在自家書房裡看書。可他的眼睛,那雙一向溫潤如玉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冰的刀鋒,冷冷地落在兩人身上,讓人後背發涼。
錢德茂先反應過來。他在榮國府當差二十餘年,見過些世麵,雖然心裡已經嚇得魂飛魄散,麵上還強撐著幾分鎮定。他跪在地上,努力挺直了腰背,聲音發著顫卻還在強撐:“沈……沈大人,小的不知犯了何事,大人為何將小的綁來此處?小的是榮國府的人,便是要審,也該由榮國府來審,大人這樣私設公堂、私自拘押,怕是不合規矩吧?”
沈江離沒有說話,隻是低頭吹了吹茶盞裡的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姿態太過從容,從容到讓錢德茂心裡發毛,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周瑞就沒有錢德茂那樣的定力了。他是王夫人的陪房,在府裡仗著主子的勢,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從眼罩被取下的那一刻起,他的腿就軟了,整個人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嘴唇哆嗦著,牙齒打顫,發出咯咯咯的聲響,在安靜的密室裡格外刺耳。
“規矩?”沈江離放下茶盞,目光從錢德茂身上掃過,帶著一絲淡淡的、居高臨下的笑意,“你跟我講規矩?”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那輕裡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平靜。錢德茂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可對上那雙冰冷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沈江離從袖中取出兩張紙,展開,放在桌上。紙上是暗衛查到的往來賬目,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年份、數目、經手人,無一遺漏。“錢德茂,榮國府藥房管事,從五年前開始,每年年底收受黃金一兩,來源是榮國府二房太太王氏的陪房周瑞。”他的聲音平鋪直敘,像是在念一份公文,“五年來,從未間斷。”
錢德茂的臉徹底白了,白得像紙,像牆上那盞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照得他的臉也跟著忽白忽青。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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