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被她這樣直勾勾地盯著，麵上雖還端著，耳根卻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她平日裏在玄墓山清修，往來者寥寥，何曾被人這樣毫不遮掩地打量過？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目光微微垂了下去，不知該落在何處。
“胡鬧，三妹，這是姐姐。”賈瑛瞧出妙玉的窘迫，微笑著輕斥了一聲。
他轉頭看向妙玉，見她這副難得露出的侷促模樣，不由得笑了，放緩了聲音解釋道：“妙玉，這是三妹，我的……好妹子。”
妙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眼前的“賈寶玉”竟是女兒身？
她抬起眼，又看了看石三妹那張與賈瑛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定了定心神，微微頷首，回了一禮，聲音輕柔如水：“三妹……”
“嘻嘻，妙玉姐姐。”石三妹這一開口，聲音驟然一變，從方纔刻意壓低的少年嗓音，恢復成了清脆悅耳的女兒聲。
“我是公子的貼身護衛。”
她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方纔那副端方有禮的貴公子做派瞬間煙消雲散，幾乎將半邊身子都貼在了賈瑛胳膊上，歪著頭沖妙玉甜甜一笑。
那笑意裏帶著幾分親昵，幾分炫耀，像是山間的小獸在宣示自己的領地。
賈瑛被她這樣貼著，有些不自在，輕輕將她向旁邊推了推，沒好氣地道：“三妹，正經點兒。現在柔雲訣練得怎樣了？”
石三妹被推開，倒也不惱，順勢挺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答道：“公子，三妹一直在練，絲毫不敢懈怠，這幾天都沒出船艙呢。”
賈瑛點了點頭，神色認真起來：“三妹，辛苦你了，我再給你個新任務。”
“哦？太好了，公子是要帶我出去一起打壞人嗎？”石三妹眼睛一亮，整個人頓時來了精神。
賈瑛滿含期許地看著她：“我要你去保護那群女孩，順便把柔雲訣也教給她們。”
石三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愣了一下，隨即撅起小嘴：“我，不是公子的貼身護衛嗎？”
“三妹，跟著我，要服從命令。”賈瑛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這船上人多，都是大老爺們，我們擠在一起，也實在不方便。”
“方便，方便！”石三妹聲音又急又快，“跟著公子，到哪都方便！”她說著，又往前湊了半步，眼裏滿是不捨。
賈瑛心道：你方便，我可不方便！
天天和這麼個嬌俏的丫頭擠在小小的船艙裡，動不動就往自己身上靠，說不定什麼時候還被她偷偷親一口……
周圍全是一群粗魯的漢子，不遠處，還有心眼多疑心重的林妹妹……
這不是給我上刑嘛。
必須把這小妮子安排出去，還我清凈的小世界。
“聽話，三妹。”賈瑛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放緩了幾分，“而且，這位妙玉姐姐也是世外高人，她也會是那群女孩的先生。你和她在一起，可以學到更多的東西。”
妙玉一直靜靜地站在一旁，此刻見賈瑛提起自己，才淡淡道：“我可不是什麼高人，會的也不多。”
石三妹看了看妙玉，又看了看賈瑛，知道賈瑛的決定不能更改，她咬著嘴唇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三妹是公子最聽話的小跟班，一切都聽公子安排。”
她說著，沖賈瑛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倔強，像是在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隨後，她轉身看向妙玉，這回行的卻是一個端端正正的女子禮，姿態恭謹而誠懇：“妙玉姐姐，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妙玉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柔和的溫度。她微微頷首，輕聲道：“三妹客氣了，互相切磋便是。”
賈瑛找出自己的一身外衣，飛快地穿戴好，囑咐石三妹：“我先出去，你快點換好女裝，跟著妙玉悄悄地出去。”
他轉頭看向妙玉，壓低聲音：“你們隱身在旁邊，等我呼喚了再出來。”
妙玉輕輕點了一下頭，表示知道了。
石三妹大感有趣，立刻開始換裝，她一邊解開外衫，一邊眨著大眼睛問：“公子，就這麼直接去不行嗎？幹嘛要弄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賈瑛不敢看她那曲線玲瓏的身段，這丫頭換衣服的動作倒是利落，渾然不覺自己這副模樣對旁人來說有多要命。
他慌忙推開窗戶躍了出去，丟下一聲：“女孩子要矜持，要有神秘感。”
外麵甲板上，燈火通明，人群圍成一圈，嗷嗷的喝彩聲此起彼伏。
柳湘蓮仍在人群中與人對戰，這回，對手換成了李貴等四個成年隨從。
柳湘蓮以一敵四，仍遊刃有餘，將四人耍得團團轉。
李貴幾人使出了渾身解數，連拉帶抱，卻連他的衣角都沾不著。
“好！”賈瑛走到他們旁邊，也跟著大聲喝彩。
“瑛兄弟！什麼時候來啦！”柳湘蓮聽到賈瑛的聲音，精神一振，大喝一聲，雙臂一震，將李貴幾人同時摔倒在地。
“湘蓮武功又見長進，可喜可賀！”賈瑛撫掌大笑，由衷讚歎。
柳湘蓮接過旁人遞來的汗巾，擦了擦額上沁出的薄汗，眼睛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瑛兄弟，不知道你竟然是文武雙全，來，咱哥兒倆也來比劃比劃。”
他說著就挽起了袖子，一副要立刻動手的架勢。
賈瑛笑道：“若說比劃，咱們以後有大把的時間。眼下我找你，是有件正經事要商量。”
柳湘蓮見他神色認真，便收了架勢。眾人見狀，也知趣地紛紛散去。
甲板上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夜風拂過帆布的聲音。
柳湘蓮隨著賈瑛走到船頭。涼風迎麵吹來，帶著運河中特有的水汽，夾雜著水草的清香。
賈瑛憑欄而立，看著不遠處顧憐兒和一眾女孩所乘的大船。那船上還亮著幾盞絹紗燈籠，隱隱約約能聽見女孩們的說笑聲。
他收回目光，看著身邊的柳湘蓮，促狹地笑道：“湘蓮怎麼不多陪陪憐兒姑娘？人家千裡迢迢跟著你出來，你倒好，把人往船上一扔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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